因馬超一行帶有女眷,關羽便將眾人請至自家府邸歇息。他喚來妻子胡氏與長子關平,出來與眾人相見。關平年近二十,雖比孫尚香還長幾歲,卻因身份之別,見了馬超一行人,神情恭謹得很。他對著馬超深深一揖,恭敬地喚了聲“叔父”,目光掃過馬超身側幾位女子時,卻犯了難――這一群風華各異的紅顏知己,讓他不知該如何稱呼。
關平拱手站在原地,忸怩了半天,才紅著臉憋出一聲“姐姐”。
“噗嗤――”董白先笑出了聲,其余女子也紛紛掩口輕笑。關平更顯窘迫,臉上紅得能滴出血來,趕緊又拱了拱手,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到了一旁。
待到關羽介紹徐晃時,徐晃仍是臉朝一側,擺明了不想看他。關平卻徑直走到徐晃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徐晃一愣,倒也不好再端著架子,連忙上前想扶:“你這孩子,這是做什么?”
關平仰頭望著他,懇切道:“叔父,您不認得我了?”
徐晃這才凝神細看,又瞥了眼不遠處與董白等人站在一處的胡氏,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你是當年關家那小子?”
“正是侄兒!”關平重重點頭,聲音帶著感激,“當年若不是叔父暗中相助,我與母親早已性命難保,更別提今日能與父親重逢。”說罷,他對著徐晃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徐晃連忙將他扶起,這一下,先前的芥蒂似乎也淡了幾分,不好再擺冷臉。
關羽見狀,上前一步,鄭重拱手:“公明,從前多有誤會,但若論你對我關家的大恩,關某沒齒難忘。”
徐晃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回了一禮:“罷了,看在孩子和嫂子的面子上,今日便不與你計較。”
“好!好!”劉備聽得這話,當即哈哈大笑起來,一手拉著馬超,一手拽著關羽,“這才是痛快!開宴開宴!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眾人皆笑,先前的些許拘謹與隔閡,在這笑聲中漸漸消融。府邸內很快擺上了宴席,杯盞交錯間,暫將過往的恩怨與未來的謀劃都拋在了腦后,只余下重逢的暖意與酒酣的暢快。
歡宴直鬧到后半夜才散,杯盤狼藉間,眾人臉上都帶著醉后的紅潮。次日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欞爬進屋里,才把宿醉的眾人從酣睡中喚醒。
劉備伸了個懶腰,一眼瞥見遠處還在揉著額頭的馬超,嗓門洪亮地招呼:“孟起,走了!到襄陽城里住幾日,咱師兄弟好好嘮嘮!”
馬超打著哈欠應下,眼角的紅血絲還沒褪去,卻被這聲“師兄弟”說得心頭一暖。他瞥了眼身旁正低頭系著披風帶子的關羽,笑道:“云長也一起?昨兒跟徐晃喝得投機,正好再續幾杯。”
關羽頷首,指尖摩挲著胡須,想起昨夜徐晃拍著他肩膀喊“二哥”的模樣,嘴角噙著點笑意。關平早已備好車馬,見眾人出門,忙上前扶著劉備的胳膊。
江夏城外,西涼鐵騎早已列陣等候,甲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隊列齊整如鐵壁。劉備一行人出了城,兩撥人馬合在一處,緩緩往襄陽進發。
沿途偶有行人與田間勞作的百姓,遠遠望見大軍儀仗,起初都下意識地往田埂或樹后躲閃,低著頭不敢直視。可待隊伍行至近前,看清那面“劉”字大旗,又見隊伍前劉備端坐馬上,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百姓們便漸漸放下了拘謹。
“是劉使君!”有人低呼一聲,隨即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紛紛拱手行禮,“使君安好!”“使君這是往襄陽去?”孩子們更是追在馬后,嘻嘻哈哈地跑著,全無半分懼意。
馬超看在眼里,握著韁繩的手微微松弛。他轉頭望向劉備,見對方正笑著揮手回應百姓,眼神里的暖意不似作偽,心中暗暗點頭――無論當年有多少糾葛,師兄這份體恤百姓的心腸,終究是沒變的。若能借著此次相見,與他攜手共護一方安寧,讓天下百姓少受些戰亂之苦,那些陳年齷齪,不提也罷。
隊伍走走停停,劉備不時勒馬與路邊老農攀談幾句,問些收成如何、賦稅輕重的話,馬超便在一旁靜靜聽著,偶爾插問些西涼與荊州作物的差異,倒也融洽。
這般行至襄陽城外時,遠遠便見諸葛亮、龐統、趙云、文聘、黃忠等人已在道旁等候。劉備翻身下馬,拉著馬超的手走上前,一一介紹:“孟起,這位是龐士元,智計過人……”
介紹到龐統時,龐統拱手見禮,臉上帶著幾分疏朗笑意。站在馬超身后的徐晃卻忍不住湊到張繡耳邊,壓低聲音嘀咕:“嘿,這廝長得可真夠丑的,跟益州那張松有的一拼。”
話音剛落,馬超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厲如刀。徐晃脖子一縮,趕緊低下頭,再不敢亂說話。關羽在一旁看得清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強憋著才沒笑出聲。
接著輪到諸葛亮,他上前一步,長揖到地:“亮,見過涼王。”馬超見他身長八尺,面如冠玉,眉宇間自有一股從容氣度,不由暗贊一聲“好人物”,亦拱手還禮:“孔明先生大名,馬超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