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紹急得臉都紅了,連忙拽住馬越的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拽得一個趔趄:“我沒有!大哥,我真沒有!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我大哥,這點從來沒變過!”他生怕馬越不信,又補充道,“你看,剛才議事的時候,我還想著回頭要把你爹送我的那柄小弓帶來,咱們下午還去城外射箭好不好?”
馬越看著他急得冒汗的樣子,嘴角其實早就繃不住了,只是故意板著臉:“當真?不管以后你是什么身份,我喊你紹兒,你還敢不應?”
“不敢不敢!”孫紹連忙搖頭,像小雞啄米似的,“你喊我什么我都應,就算你叫我小不點,我也應!”
“噗嗤”一聲,周胤先笑了出來,其他孩子也跟著笑開了。馬越這才松開臉,伸手揉了揉孫紹的頭發,把他梳得整齊的發髻揉得亂糟糟:“這還差不多。記住了,咱們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跟你是不是吳侯沒關系。”
“嗯!”孫紹重重點頭,心里那塊石頭落了地,也咧開嘴笑起來,露出兩顆剛換不久的小虎牙。
陽光透過回廊的雕花窗灑下來,照在一群孩子打鬧的身影上,剛才議事廳里的嚴肅莊重仿佛被這陣喧鬧沖得一干二凈。孫紹拉著馬越的手往演武場跑,嘴里嚷著要比誰跑得快,馬超與周瑜在后面看著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前面進位吳侯熱鬧,再說回老夫人這邊,天剛蒙蒙亮,孫府的青石板路還沾著露水,老夫人便讓仆從備了車,和孫尚香一起去城郊的喬園拜訪喬玄。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映得她鬢邊的白發像落了層霜,手里攥著的帕子反復摩挲,直到聽見馬車轱轆碾過石子的聲響,才深吸一口氣上了車。
喬玄正在園子里侍弄他的蘭草,見老夫人來了,忙讓童子搬來竹椅,笑道:“老姐姐這時候上門,定是心里又轉起了圈圈。”
老夫人坐下時,指尖還在發顫,接過童子遞來的熱茶,卻沒喝,只是望著滿園的晨霧出神:“喬老,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可……可我這心里,像揣了個秤砣,怎么都落不下去。”
“哦?”喬玄捻著胡須,“前幾日不是說通了嗎?”
“說通是說通了,可世事哪能按盤算來。”老夫人苦笑一聲,“我原想著,孟起若是要奪江東,我便哭著求他,提提伯符當年的情分,講講孫家這些年的難處,他心里總有幾分愧疚,到時候再求他護著紹兒,保我孫家一脈,或許比現在這樣更穩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可他倒好,半句不提權柄,直接就說要立紹兒為吳侯,還說不日就要回長安。他這般坦蕩,倒顯得我這心思齷齪了,弄得我夜里翻來覆去,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喬玄聞笑了,蘭草葉上的露水被他碰得滾落:“江東還是孫家的,紹兒成了吳侯,公瑾輔佐著,這不是好事嗎?您又愁什么?”
“愁就愁在這‘好事’上。”老夫人嘆了口氣,“紹兒才多大?公瑾雖能,可周邊都是虎狼啊。北邊曹操,西邊劉璋,哪個不是盯著江東這塊肥肉?紹兒能守住家業就不錯了,哪敢想什么開疆拓土?”
她望著遠處的城墻輪廓,眼神里滿是憂色:“你說,萬一將來孟起真得了天下,與江東對峙起來,到那時再歸順,哪有現在就依附來得體面?可孟起不提,我總不能上趕著把江東送出去吧?這讓紹兒將來如何自處?”
“再者說,”她聲音更輕了,“孟起這一走,若不再護著江東,那些諸侯真打過來,誰能擋得住?公瑾縱有通天本事,雙拳也難敵四手啊。”
喬玄聽著,忽然放下手里的水壺,正色道:“老姐姐,您這是把簡單事想復雜了。孟起不奪江東,是念著與伯符的情分,這不挺好嘛!”
老夫人正對著喬玄嘆著氣,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孟起這孩子,太實誠了。伯符在時總說他是塊璞玉,就是性子直了些,如今看來,是真沒半分歪心思。可他這般不貪權柄,我反倒心里打鼓――情分這東西,不常著意維系,日子久了難免淡去,伯符不在了,誰知道這份情能撐到哪一天呢?”
喬玄捻著胡須也有一絲為難,這時目光掃過站在老夫人身后的孫尚香,這姑娘剛及笄沒多久,一身淺粉衣裙襯得身姿愈發亭亭。
喬玄眼前一亮,慢悠悠開口:“老夫人,您瞧孫小姐,是不是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老夫人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點頭:“可不是嘛,這丫頭轉眼就長這么大了。”
喬玄話鋒一轉:“既已亭亭玉立,也該盤算著說門親事了。”
老夫人沒反應過來,皺著眉道:“這說的哪跟哪?咱們正說孟起呢,怎么扯到香兒身上了?”
喬玄笑得神秘:“這正是為您分憂啊。您總怕孟起與江東情分淡了,若把孫小姐許給孟起,他成了您孫家的女婿,這層關系,還愁情分薄了去?”我可聽大小喬說過,孫小姐年幼時就說過要嫁孟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