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聚的時光總如指間沙,攥得再緊也留不住。第四日天剛蒙蒙亮,馬超便帶著親衛收拾行裝,決意辭行,繼續南下前往江東吳郡。
曹操雖頭風未愈,仍強撐著身子親到譙郡城外送行。他望著馬超一身利落的行裝,身后親衛甲胄鮮明,忍不住嘆道:“涼王此去江東,路途遙遠,還望保重。若有需曹某之處,盡管差人傳信。”
馬超拱手道:“孟德公安心養病,后會有期。”
曹昂、馬云祿與魏延更是執意送出十里。官道旁的柳樹抽出新綠,被晨風吹得依依搖曳,像極了離人的不舍。馬超勒住馬韁,回頭笑道:“送到這里便夠了,再送下去,怕是要到江東地界了。”
馬云祿望著兄長,眼圈早已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自馬超年少時離家求學,兄妹倆聚少離多,此次相聚不過三日,剛暖熱了心,又要面臨分別。這三日里,馬超雖與她聊過家常,卻終究因她已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家,多了幾分顧忌,反倒是她與董白等人相處時更顯自在。
“哥……”馬云祿哽咽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你路上小心。”
馬超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溫聲道:“傻丫頭,年底便能再見了。好好跟著子修,別總任性。”
曹昂在旁道:“涼王放心,我定會照看好云祿。”
魏延亦抱拳道:“末將靜候涼王佳音,年底定準時歸隊。”
馬超點點頭,重新上馬,又與眾人作別,目光最后落在張松身上。張松此番將依計前往袁紹處,表面上履行劉璋所托的使命,實則暗藏著更深的籌謀。
“永年先生,”馬超勒住馬韁,語氣鄭重,“此去兇險,萬事以自身為重。記住,無論事成與否,都要保全性命。”他握緊張松的手,目光懇切,“我馬超寧可不要益州,也不愿先生以身犯險。”
張松聞,喉頭一哽,猛地跪伏于地,涕淚橫流:“涼王待屬下如此,松便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請涼王放心,松定不辱使命!”
馬超連忙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調轉馬頭,揚聲道:“出發!”
親衛們齊聲應和,馬蹄聲踏碎晨露,卷起一路煙塵。馬超勒馬回望,見曹昂、馬云祿等人仍立在原地揮手,身影漸漸縮小,最終消失在路的盡頭。
隊伍在荒野扎了營,營帳支在坡下,篝火噼啪作響。董白讓人尋來馬超,引著他往女眷住的營帳走去。剛掀簾進去,便見甄宓、張福寶、公孫柔圍坐在鋪著粗布的木箱旁,面前擺著幾包干糧和野果,氣氛卻不像尋常休憩時那般輕松。
馬超挑簾而入,見她們神色鄭重,不禁笑道:“這是怎么了?白兒特意把我叫來,倒像是有要事商議。”
董白起身相迎,臉上不見往日的柔婉笑意,只端端正正地坐下,聲音里帶著幾分沉郁:“郎君,方才我與云祿聊起許多舊事,她特意說起在江東見過越兒,還說那孩子從小沒了娘,見到她這個姑姑那種戀戀不舍……”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聽著聽著,我這心里就像壓了塊石頭。”
馬超在她身旁的木箱上坐下,拿起個野果擦了擦,笑道:“云祿也跟我提過,說那小子跟她親近,倒比我這當爹的還早見著面。算算年紀,如今該有五歲多了吧?也不知長多高了,是不是還像小時候那樣,見了誰都瞪圓了眼睛。”他說得輕松,仿佛只是在聊一件尋常家事。
“郎君!”董白卻加重了語氣,抬眼望著他,眼中已泛起水光,“你怎能如此輕慢?那孩子打出生起,便沒怎么見過你。母親走得早,他在江東無依無靠,雖有公瑾他們照拂,可終究不是親爹娘在身邊。五六歲的孩子,正是黏人認生的時候,他連你這父親的模樣都記不清,你讓他如何肯跟我們走?”
張符寶在旁抽了抽鼻子,用手絹擦著眼角:“是啊,馬超哥哥,那孩子多可憐啊……想想他要是見了我們,怕是要嚇得躲起來呢。”
甄宓也點頭附和,聲音輕柔卻帶著懇切:“夫君,白姐姐說得是。孩子自小沒在身邊,生疏是難免的。咱們總得好好想想,到了江東該如何與他相處,別再讓他受委屈了。”
公孫柔雖未多,卻也望著馬超,眼中滿是認同。
馬超見她們都紅了眼眶,這才放下手中的野果,臉上的輕松淡了幾分,卻仍帶著幾分篤定:“你們呀,就是心太軟。”他往帳外望了望,遠處的衛兵正沿著營帳巡邏,“那邊有公瑾照拂,還有他親娘舅沙摩柯護著,都是靠得住的人,還能讓他受委屈?再說了,此次咱們去接他回西涼,往后有我這個爹,有你們這些娘,他便是西涼的少主,誰敢慢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