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望著馬超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沉痛,指尖捻著胡須的動作緩緩停下,終是沒再開口。他心中明鏡似的――此時絕非稱帝的良機。中原混戰雖烈,可袁紹的河北鐵騎、曹操的兗州精銳、呂布的徐州勁旅,乃至江東孫權的水師,哪家手里沒有壓箱底的底牌?兵力、糧草、地盤,各方仍有底氣周旋,尚未到油盡燈枯的地步。真要此刻冒進,無異于引火燒身。
要等,得等他們互相撕咬,把家底打空了,把銳氣磨沒了,把民心耗散了,到那時再豎起旗號,才是水到渠成。
他今日這番石破天驚的諫,看似唐突,實則另有用意――不過是想在眾人心里埋下一顆種子。讓武將們念叨著“從龍之功”,讓謀士們盤算著“定鼎之策”,更重要的是,給主公馬超一個契機,去觸碰那份潛藏心底的野望,去掂量“諸侯”與“天子”之間的天塹。
如今見馬超沉郁不語,廳中諸人或沉思或警醒,便知目的已然達到。李儒遂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語氣謙和:“方才是老臣失,唐突了,還望主公恕罪。”
馬超抬眼看向他,眸中情緒復雜,有釋然,有了然,終是擺了擺手:“罷了,你也是為西涼著想。此事……暫且不提了。”
李儒躬身應諾,退回原位時,眼角余光瞥見徐庶、賈詡等人交換的眼神,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有些話不必說透,有些種子埋下去,總有破土的一天。亂世之中,時機不到時,需得藏鋒斂鍔;時機一至,方能雷霆萬鈞。而他今日做的,不過是在等待的土壤里,施了一捧肥罷了。
馬超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穩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諸位,那咱們就這么定了――先給西涼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廳中,帶著幾分懇切:“此次我從草原回長安,特意把棗祗先生請了過來。長安所在的雍州,這些年歷經戰火,多少良田成了荒丘,正好讓他推行屯田之策,招來流民開墾,慢慢恢復元氣。賦稅嘛,先往下調一調,讓百姓能把糧食存進自家糧倉,日子有了奔頭,才會有心思侍弄田地、繁衍人口。”
這話剛落,徐晃便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抱拳道:“大王,休養生息是正理,可中原那邊打得熱火朝天,袁紹、呂布、曹操幾路人馬殺得難解難分,咱們真就按兵不動?萬一他們決出勝負,騰出精力來對付西涼,豈不是坐失良機?”
馬超聞笑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中原戰火,我既然回來了,自然不會視若無睹。方才聽元直、子敬二位先生獻策,都提到了要拿下洛陽,我覺得這話在理。”
他走到輿圖前,指尖重重點在洛陽的位置:“洛陽是舊都,地勢險要,扼守中原咽喉。咱們不出重兵介入混戰,卻可派一支精銳,先把洛陽拿下來――既不算主動挑起戰火,又能卡住這處要地,進可窺伺中原,退可護衛關中。”
徐庶眼睛一亮,撫掌道:“主公此計甚妙!拿下洛陽,便如在中原腹地楔入一根釘子,既能震懾各方諸侯,又不必深陷戰事,正好兼顧休養生息與戰略布局。”
魯肅也點頭附和:“洛陽久經戰亂,百姓流離,我軍拿下后,可效仿雍州之策,輕徭薄賦,招撫流民。不出數年,此地便可成為我軍東進的根基,屆時無論中原局勢如何變化,咱們都能從容應對。”
馬超看向徐晃,笑道:“公明擔心的‘按兵不動’,并非真的不動。只是這‘動’,要動得巧,動得穩。拿下洛陽,既不讓西涼子弟白白流血,又能為將來鋪路,你看如何?”
徐晃臉上的焦慮散去,抱拳朗聲道:“主公英明!末將愿率軍前往,定將洛陽穩穩握在手中!”
馬超卻一擺手,沉聲道:“不,我另有安排。”他目光掃過眾人,落在張遼身上,語氣不容置疑,“此事由文遠主導,帶上高順與張燕。來年開春,給你兩萬西涼鐵騎、兩萬黑山軍,拿下洛陽的同時,必須攻下汜水關和虎牢關。這三城一體,互為犄角,長安才算真正穩如磐石。”
徐晃剛要張嘴爭辯,被馬超銳利的眼神一掃,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悻悻地癟了癟嘴,只能拱手退到一旁。
張遼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末將領命!定不辱使命,開春便率軍啟程,確保三城盡入我手!”
馬超點頭:“文遠沉穩,高順練兵嚴謹,張燕熟稔山地作戰,你們三人配合,此事可期。糧草軍械我會讓荀提前備足,不必憂心。”
廳中眾人見主公已有定計,且安排得滴水不漏,都不再多。
馬超話鋒一轉,看向輿圖西南:“至于益州劉璋,張任既已出兵圍城,便讓他繼續穩住陣腳。另調法正前往漢中,主攬那邊的大局。”他頓了頓,解釋道,“法正與張任都曾效力于益州,對當地風土人情、布防虛實了如指掌,由他們二人配合,進可施壓劉璋,退可穩固漢中,待洛陽之事落定,再做下一步打算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