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急促地敲打著街道,比馬鐵剛才跑得更急。他心里火燒火燎的――要是讓父親和文武百官空歡喜一場,還擺開那么大的陣仗去迎一支不相干的隊伍,那可真是鬧了天大的笑話!
沖到涼王府門前,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馬,扯著嗓子就往里闖:“爹!李儒先生!錯了!不是大哥!是公孫家的人來了!白馬……全是白馬騎兵!”
府內的喧鬧驟然停了,眾人舉著儀仗、捧著禮器的手都僵在半空,齊刷刷看向馬騰。董白與蔡文姬、張琪瑛等人剛換好華服,釵環鬢影間還帶著盼歸的雀躍,此刻也都停住腳步,臉上的笑容凝了幾分。
馬騰的手緊了緊,轉向李儒,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先生,這公孫家突然到訪,究竟是何用意?”
李儒已斂去方才的錯愕,撫著胡須,神色如常:“主公稍安。公孫瓚當時兵敗幽州,是大王給他一條生路,打下并州之后,更是將并州拱手相送,此等情誼不必擔憂,如今我西涼剛破鮮卑,聲威正盛,他此時前來,未必是壞事。”
“莫非……”馬騰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他是來歸順的?”
李儒微微一笑,帶著幾分篤定:“世事雖難料,卻也逃不出情理。涼王滅鮮卑立下蓋世奇功,天下英雄誰不側目?公孫家若識時務,前來依附也在情理之中――此事,未必不在算計之內,若非如此,去年我往并州那一趟,豈是白跑的?”
這話一出,馬騰懸著的心落了大半,連帶著周圍的文武也松了口氣。
李儒轉向眾人,朗聲道:“不必慌張。既是公孫家來人,便在涼王府門前迎接即可,不必再往城外去。”他看向一旁的胡車兒,“車兒,你去告知城門守將,放他們入城。禮數到了就行,不必鋪張,也不可怠慢。”
胡車兒抱拳應諾,轉身大步離去。
董白與幾位女子對視一眼,悄悄退回內院,臉上雖有幾分失落,卻也多了些從容――既是誤傳,便再等等便是。蔡文姬理了理衣袖,輕聲道:“既來之,則安之。公孫家此時到訪,或許也藏著別的機緣。”
馬騰看著李儒胸有成竹的模樣,心中安定不少,對左右道:“都隨我到府門前等候吧。不管是來道賀還是歸降,咱們西涼的氣度不能失。”
眾人轟然應諾,重新整束衣袍,只是方才那份急切的歡喜,已化作了幾分審慎。涼王府門前,儀仗依舊,只是少了些奔向城外的倉促,多了些靜觀其變的沉穩。
董白看了眼身旁幾位姐妹,見她們眉宇間都帶著幾分失落,便輕聲開口:“既是公孫家的人前來,我等女眷不便在此應酬,先回內院等候吧。”
蔡文姬、張琪英等人聞,紛紛點頭。她們對著馬騰與李儒盈盈一禮,動作間雖仍保持著端莊,眼底那點因誤傳而起的雀躍,卻已淡了下去。
“父親,先生,我等先退下了。”董白說罷,率先轉身,披風的下擺掃過青石地面,帶起一陣輕響。董白自與馬超心意相通,早已將自己視作馬家的人。這些日子在涼王府打理內務,待馬騰更是恭敬親近,一聲“父親”叫得自然懇切,毫無生分。馬騰看她聰慧能干,又對馬超一片真心,早已把她當作兒媳看待,聽著這聲稱呼,心里也熨帖,只笑著應下,從未有過半分不適。其余幾人緊隨其后,華服的裙裾在廊下劃過,像一群斂了翅的蝶。
胡車兒策馬奔到城門口時,只見一隊白馬義從早已在城外矗立,鞍韉鮮明,馬首高昂,連呼吸都透著股肅殺之氣。守城的將士們個個手按刀柄,如臨大敵,額角的汗珠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卻誰也不敢多動一下。
“馬老將軍有令,放行!”胡車兒翻身下馬,揚聲喊道,手里還攥著剛從馬騰那里取來的令牌。
守將們聞,緊繃的肩膀才緩緩松弛,那絲懸在嗓子眼的不安總算落了地,有人悄悄抹了把汗,低聲對身旁的弟兄嘀咕:“可算松口氣了……”
胡車兒正愣神間,隊伍已緩緩動了。打頭的竟是一員女將,銀甲裹身,紅披帛在風里獵獵作響,腰間長鞭斜斜挎著,眼神掃過城門時,帶著股說不出的銳氣。胡車兒本就是粗線條的性子,哪覺出什么異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