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母端坐在主位之上,見孫權進來,眼睛半閉著,冷冷說道:“你既已登上吳侯之位,又何必來見我這老婆子?但凡有事,去問你的老師張、張昭便是,還有程普他們四員老將幫扶于你。又還有何事,非要來尋我?”
孫權“撲通”一聲跪下,滿臉惶恐,聲音帶著哭腔說道:“母親,這一年來您都未曾見孩兒,孩兒日夜思念,寢食難安啊。”
孫母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目光如炬地盯著孫權,冷冷問道:“江東如今這般局面,你兄長的死,可有個具體的說法?我本已無心再管這些俗事。”
孫權心中一凜,趕忙伏低身子,苦苦哀求道:“母親,孩兒自從繼承兄長之位,才深知這其中的艱難。孩兒雖才疏學淺,但日夜殫精竭慮,一心只為保住孫氏基業。那些世家大族,仗著家族勢力,總想拿捏孩兒,讓孩兒事事掣肘;周瑜因兄長之事,也與孩兒對抗,不肯相助;荊州的劉表更是虎視眈眈,時刻想著進犯江東。孩兒在這重重困境之中,舉步維艱,母親,您若再不幫幫孩兒,江東恐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孫母冷哼一聲,說道:“哼,這些不都是你當初苦苦想要的嗎?”
孫權見母親依舊這般不咸不淡地與自己說話,心中大急。他“砰砰”地磕著頭,額頭上很快就泛起了紅印,而后膝行到母親身旁,一把扒住母親的腿,涕淚橫流地說道:“母親啊,這一年您未見孩兒,孩兒心中是多么想念您。今日一見,您的頭發竟然如此花白,孩兒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孩兒知道錯了,孩兒不該做出那般糊涂事,還望母親能體諒孩兒的難處,再給孩兒一次機會,幫幫孩兒,救救江東吧。”
孫母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禁問道:“江東如今究竟如何了?怎會有不穩之說?那周郎雖說并未全心效忠于你,可據我所知,他不過占據吳軍半郡之地,平日里還約束部下與山越之民,并未給你添太多麻煩。當初你說周郎妄圖謀奪大位,我一時聽信你,對周郎多有逼迫。可結果呢?周郎不貪絲毫權力,反倒將你兄長伯符之子,我那孫兒孫紹接去撫養,足見其品性高潔。你們阻攔著不讓查驗你兄長之死的真兇,卻對周郎百般刁難。如今你又跑來讓我這老婆子救江東,我又該如何救?”
孫權滿臉悲戚,連連磕頭,說道:“母親,母親啊!當時江東亂成一團糟,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若不能盡快穩定局面,周邊強敵便會趁機而入,江東之地恐怕瞬間便不復存在呀。孩兒本就才疏學淺,對這吳侯之位實無覬覦之心。只是兄長臨終托孤,孩兒怎能辜負他的重托。父兄歷經千辛萬苦,才創下這江東基業,孩兒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毀于一旦。而我那侄兒又太過年幼,根本扛不起這千鈞重擔。孩兒只是一心想護著侄兒平安長大,保我孫家周全,絕無任何私心啊,母親。”
孫權說著,聲音愈發哽咽,“自從孩兒繼任這吳侯之位以來,每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無數次都想放棄這位置,回到母親身邊,侍奉您頤養天年。可每當午夜夢回,便會看到父兄慘死的景象,那場景歷歷在目,讓孩兒怎能安心入眠?我那侄兒年紀尚小,根本無法抵擋那些陰謀冷箭,孩兒實在放心不下啊。”
孫母看著孫權如此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憐憫,但神色依舊嚴肅,說道:“你既知如此,當初又為何與張昭等人排擠周郎?”
孫權環顧四周,神色凝重,示意身旁的侍女全部退下。而后又殷切地拜托孫尚香在門外看守,孫尚香一時有些不解,但見孫權如此鄭重,也沒多問。孫母心中好奇,想要探究孫權究竟要說什么,便朝孫尚香點頭示意。孫尚香領命,守在門外看住門戶。
見此情形,孫權這才靠近孫母,低聲說道:“母親,當年兄長驟然病故,此事背后定有陰謀詭計。依孩兒猜測,不是周瑜,便是江東世家在背后搗鬼。那時,徐州的陶謙、荊州的劉表都對江東虎視眈眈。無論是周瑜還是江東世家,只要其中一方挑起事端,江東立刻就會陷入內亂。外有強敵窺視,內部又起紛爭,我孫氏又怎能在這亂世中立足呢?周瑜與兄長是結義兄弟,即便孩兒平日里對他多有得罪,他也不至于毀掉兄長辛苦打下的基業。
可這些江東世家就不一樣了,兄長當年平定江東時,對一些世家進行了屠戮,早已引得他們忌憚不已。如今兄長已逝,若孩兒與周瑜聯手對抗這些世家,一旦他們造起反來,內憂外患同時爆發,江東局勢必將瞬間崩潰,我孫氏一族又該何去何從?兄長雖然平定了江東,但江東世家早已在各個重要職位安插人手。那些由江東世家體系提拔起來的武將,其武力足以與周瑜和程普等四員老將抗衡,甚至猶有過之。再加上這些世家在背后推波助瀾,江東必定大亂,孩兒實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呀。”
孫母聽了孫權這番話,臉上浮現出沉思的神情,她眉頭緊蹙,心中暗自思量孫權所說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