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如同陷入了一種自問自答的狀態一般,緩緩說道:“即使董公毅然決然地冒天下之大不韙,進行了那驚世駭俗的廢立之事,然而,在朝堂之上,董公依舊處處遭遇阻礙。政令難以暢通無阻地推行,朝政依舊未能恢復那清明之象。不得不說,你師父盧植終究是智謀超群之輩,竟然能夠成功地護衛著天子逃離出去。正因為天子劉辯的存在,世家大族不遺余力地全力支持劉辯復位,以此作為對抗董公的重要手段。朝政的不通暢,一次次的失敗與挫折,使得董公的脾氣愈發暴虐,性情也越來越難以捉摸。但是,又有誰曾認真地考慮過,董公已然位極人臣,究竟是為何要如此行這費力之事呢?董公之子,也就是董白的父親過早地離世,僅僅留下董白這一個柔弱的姑娘。董公即便如同王莽一般登上了皇帝之位,可他又能將皇位傳位給誰呢?終究不過是一場虛妄罷了。所以說啊,董公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著要去做皇帝。董公做了這么多事情,可能在他的內心中還是存有一定的初心的。或許他是真心想要為百姓解除那水深火熱之苦,為這天下重現清明之世而不懈努力吧。”
    馬超對于李儒為董卓抱屈的想法雖然始終不敢認同,然而李儒的一番話語卻著實讓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深沉的思索當中。
    李儒又接著娓娓道來:“當時諸侯共同討伐董卓,局勢已然變得如此危急。將軍不妨靜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西涼的兵馬依舊沒有被全部抽調過來,用以對抗朝廷之上的世家勢力以及那聲勢浩大的諸侯討董大軍。將軍你仔細地思量思量,倘若董公強行去調動西涼的兵馬,與天下諸侯做激烈的對抗,難道西涼的兵馬當真全都無法被董公調動起來嗎?董公倘若心中沒有那份對家國天下的掛念之念,只是一意孤行地要與他們一決雌雄,想來這場仗打到現在也未必能夠輕易地分出勝負吧?若真的是這樣的情況,那一次異族突然作亂,西涼將軍又能夠憑借什么兵力來平定西涼呢?倘若西涼被異族所攻破,那么中原大地必然會四處皆是戰火。這個事情,將軍一定要好好地認真想一想啊。”
    這一切對馬超的沖擊著實不可謂不大,馬超甚至在內心深處隱隱有了一絲對李儒所說之話的認同。而李儒也并沒有急切地要求馬超給出任何解答。李儒接著說道:“董卓后來確實也變得暴虐了些,其做法也的確有些過激,這些也是事實,也不必強行去解釋。直至董公快要行將就木的那幾日,我再次從他身上感受到了那一份年輕時的赤子之心。這一切并不是為了向將軍解釋什么,一切的功過是非,無非是成王敗寇罷了。譬如之前我說的王莽,若是他能成功解決世家大族這個困擾,那他便是開國明君;若是董公能夠解決這一切,那便是伊尹、霍光之輩。但是他們都失敗了,便被徹底打為亂臣賊子,被釘在恥辱柱上,遺臭萬年。就比如我。”李儒略帶自嘲地指向自己,又對馬超說道:“你也看到了,我不過是一文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挑,日常吃喝不過是半碗糙米,肉食也吃不得多少,所住之處不過是一處莊園即可。可我也依然是天下人人談之色變的毒士李儒。”
    李儒緩緩說道:“想來這些疑惑,我說了這么多,將軍也有了一絲理解和明悟。董公死后,將軍能夠前來施以援手,足見將軍重情重義。而董公身后之事也是將軍一一妥善交辦,更是足以彰顯將軍的為人。至于為何我們西涼舊部會與董公的侄子董璜產生分歧,最終全部投靠于將軍,這也是因為我們看重將軍的為人。將軍之品德,如璀璨之星,在這亂世之中熠熠生輝。將軍之仁義,讓我們這些在亂世中漂泊之人,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之光。我們相信,在將軍的帶領下,或許能夠尋得一方安穩之地,為這混亂的世道帶來一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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