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浸染宮墻,高湛的玄色披風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勒馬停在朱雀門前,望著巍峨宮闕,腦海中全是陸真伏案繪制宮圖的模樣——那個倔強的女子,此刻是否又在為刁難她的人據理力爭?
“王爺!”沈嘉敏的聲音裹著甜膩撲面而來。她踩著金線繡鞋快步奔來,腰間玉佩叮當作響,“聽聞你在北疆受傷,可曾傷到筋骨?”高湛不動聲色地避開她伸來的手,目光掃過宮道:“本王無礙,陸尚宮可安好?”
沈嘉敏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陰鷙。她湊近低語:“陸真不過是仗著幾分小聰明,前些日子還沖撞了長公主……”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御花園角落,陸真素色裙擺沾著泥水,面前是滿地狼藉的茶盞。掌事女官捂著紅腫的臉頰,顫聲道:“沈小姐說您私通外敵,這是在搜證!”沈嘉敏踩著滿地瓷片走來,指尖挑起陸真的下頜:“好個伶牙俐齒的尚宮,如今物證俱在,還有何話可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驚飛了樹梢寒鴉。陸真泛紅的掌心還在發燙,沈嘉敏踉蹌后退,發絲凌亂地遮住驚愕的臉。“沈小姐血口噴人。”陸真撿起半塊瓷片抵在頸間,眼神冷如霜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您昨夜在御膳房偷取的西域香料,可還藏在香囊里?”
沈嘉敏臉色驟變,下意識按住腰間香囊。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高湛的身影穿透暮色而來。他望見陸真頸間的瓷片,瞳孔猛地收縮:“住手!”
“王爺來得正好!”沈嘉敏瞬間泫然欲泣,“陸真對我……”“夠了。”高湛扯開披風裹住陸真發涼的肩膀,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微顫抖的手腕,“沈小姐可知,私闖尚宮局、誣陷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暮色漸濃,沈嘉敏在侍衛的押送下遠去。陸真望著高湛棱角分明的側臉,忽然眼眶發熱。“疼嗎?”高湛的聲音低沉如鼓,指腹輕輕擦過她泛紅的掌心。陸真搖頭,卻在他轉身時抓住他的衣角:“北疆兇險,你為何……”
“因為有人在這里。”高湛轉身時,眸中映著漫天星辰,“陸真,這次換我護你。”風卷著殘葉掠過兩人身側,御花園的玉蘭在夜色中悄然綻放,將誓藏進簌簌落英。
陸真陳淑玥;沈嘉敏,你莫要以為有長公主為你撐腰,我便不敢對你如何。你如此作態,誰若娶你為儲妃,定然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霉。你一身公主病,我根本無意當那儲妃。反正齊國即將亡國,你若想當那妖妃,我可讓與你。莫要待到北周兵臨城下之時,還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不過,我料想你或許會被周國士兵凌辱致死,一如那元淳一般。
沈嘉敏的金護甲幾乎要戳到陸真面門,卻在她字字如刀的嘲諷中驟然停住。御花園的海棠簌簌墜落,沾在陸真沾著茶漬的裙擺上,倒像是為這場對峙綴上血色的注腳。
“你!”沈嘉敏的珍珠耳墜隨著顫抖晃出細碎光影,“不過是個賤籍出身的尚宮,也敢咒齊國國運?”她身后的侍女們早已嚇得屏住呼吸,遠處巡邏的侍衛裝作沒看見,卻悄悄將手按在了劍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