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又為什么要這樣做了呢?因為覺得擔心您的人已經不在了,您可以放心去涉險了嗎?”
蔣太夫人一瞬啞然。
對面管家和科米爾雙雙對視了一眼,科米爾嘆氣,剛冰敷好的眼睛又忍不住紅了。
蔣太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可下一秒。
“如果我擔心呢,您可不可以不要這么做?”
蔣太夫人一愣。
涂窈抿了抿唇,垂下眼,“我知道您很厲害,但是我還是會擔心。”
“所以可不可以換一個辦法?”
“或者您愿意聽一聽我的辦法嗎?”
……
涂窈直接自顧自說下去。
“他們都畏懼您是因為您強悍,所以總是緊繃小心著不露出馬腳。”
“可如果您虛弱了呢?”
“您表現出虛弱,他們才會放松警惕,暴露的問題才會越多。”
“這樣對嗎?”
……
涂窈說完,對面卻遲遲沒有回應。
她忍不住抬頭,就看到對面,蔣太夫人正靜靜地看著她,第一次露出了蒼老又疲憊的神態。
下一秒,忽然落下了眼淚。
涂窈一怔,頓時慌了,連忙站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兇您的!”
“我知道的嘛!您習慣硬碰硬,肯定不喜歡這樣的辦法。”
“我……您不要哭,不喜歡這個辦法,我再幫您想……”
還沒說完,老太太卻遲緩地擺了擺手。
她枯瘦的手忍不住一把握住了女孩伸出來的,同樣細瘦的手腕。
卻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深夜里,園林的大廳總是一片寂靜,每到這時,蔣太夫人總會覺得時間寂寥又漫長。
她是被時間虧待的人,命運留給她的已經所剩無幾。
卻又在這一刻,握住了一雙主動伸向她的溫暖的手。
雖然稚嫩,單薄,可實在灼熱。
半晌,她轉過頭,淡笑道:“……立青,請胡醫生。”
涂窈一愣。
管家紅著眼,立刻躬了躬身。
老太太雷厲風行了一輩子,從來沒想過以退為進。
他即便擔憂,卻習慣了服從。
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能看到老太太服軟。
他不由得看向涂窈。
第一次覺得,這孩子要是真能搶過來就好了。
……
隔天一早,蔣家人不約而同地收到了一個訊息。
“我這邊剛得到消息,昨天半夜胡思康去了園林。”
胡思康,老太太的私人醫生。
“去就去了唄,我早就找人問了園林那邊,說跟之前一樣,只是普通的著涼。”
幾十年來,蔣家人一個接一個地被踢出董事會,心里不甘憤恨,卻又畏懼著蔣太夫人的手段。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她有朝一日衰老,病弱。
但幾乎每一次都大失所望。
“老太太這身子骨跟吃了蟠桃似的,我有時候都覺得我會死在她前面,呸呸呸……”
“可不是,老太太這命太硬了,前兩天老三不還說蔣逢春一家的命全續在了老太太身上。”
“多古怪,那天明明該是晴天,偏偏突然下起了暴雨。”
“嘁,遭報應了唄。”
蔣鵬聽到這里卻眼神微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古怪……”
“哪哪兒都古怪……”
他不由得捻了下手腕上的佛珠。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蔣鵬瞬間回神,才發覺后背發了一陣冷汗。
他強行恢復了慈眉善目的神色,接了起來,掛了后,神色又凝重了幾分。
一群人看過去:“怎么了?”
蔣鵬沉默片刻,說道:“……老太太重新調整了座位表,那個涂小毛不光會出席拍賣會,位置還安排在了老太太邊上。”
這話一落,幾人瞬間一驚!
“老太太這是想干嘛,往年她邊上不是科米爾那個外國佬的專座嗎!”
“這么一個小村姑,又是蔣立青親自開道去接,又是要她單獨作陪,現在還安排了專座,她瘋了吧!”
“等等!”
就在這時,有人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如果不是瘋,是病了呢?”
全場頓時一片寂靜,好一會兒,才有人開口。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老太太一肚子的算盤,要么慢慢悠悠,要么快刀斬亂麻地把人給算計了,從來沒有過這么著急的時候。”
“她在急什么?”
“你的意思是……老太太這回真的快死了?!”
“你也說了老太太一肚子算盤,萬一又在算計什么?”
蔣鵬神色溫和,“到底怎么回事,明天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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