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地上的顧飛鴻露出了荒誕不可置信的神情。
“……為什么?”
陸萍下意識地又要交疊著胳膊,又努力顫抖地控制住。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你說得沒錯,我們結婚三十年,確實沒吵過架,更沒打過架。”
顧飛鴻微怔,心底燃起了一絲希冀:“對,我們一直很恩愛,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很恩愛……”
可下一秒,陸萍苦笑了聲:“但恩愛的代價是,我從來沒有和你爭辯的權利。”
“更不配有,表達的欲望。”
話落,顧飛鴻瞬間語滯。
陸萍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也不是一開始就叫顧夫人的。
三十年前,她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舞臺,有自己的觀眾。
那時候顧飛鴻只是一個片場跑龍套的小角色,也像現在這樣,滿心滿眼地投身在戲曲上。
因為相同的對戲曲的熱愛,他們結婚了。
可婚后不到一年,顧飛鴻卻提出了讓她暫退的想法。
“他說夫妻聚少離多,會傷害我們的感情,想讓我陪在他身邊,見證他的成長。”
陸萍緩緩地回憶著,那時的她什么都不缺,熱愛的事業,青春的年紀,唯一缺的就是一份錦上添花的感情。
于是她答應了。
而顧飛鴻也迅速地在這一年完成了蛻變。
變故就發生在在陸萍即將復出的那年,顧飛鴻所在的劇團遭遇了那場暴雨,整個劇團的成員包括顧飛鴻已經有感冒的跡象。
但暴雨致使交通癱瘓,根本買不到藥。
恰好陸萍在,她這一年一直陪伴在顧飛鴻身邊,裝備齊全,準備的藥成功派上了用場,而她也忙前忙后地照顧顧飛鴻,照顧整個劇團。
一個禮拜后,天氣放晴,交通恢復正常,劇團也得以順利登臺。
這件事傳出去后,人人都夸贊顧飛鴻有個好妻子。
顧飛鴻似乎是嘗到了一絲甜頭,提出想讓她再陪伴兩年。
恰逢陸萍的父母因為一場車禍意外去世,她答應了。
“之后就是兩年變三年,三年變十年,越來越多的人知道顧飛鴻有個溫柔周到的夫人。”
陸萍嘲諷地笑了笑,可早就沒人想起曾經有個陸萍唱過一曲艷驚四座的《鎖麟囊》。
她也掙扎過,她在家里吊嗓,練習,想像婚前那樣和顧飛鴻交流練手。
但換來的卻是顧飛鴻指點出她唱腔,身段,眼神上的無數個問題。
“他嚴肅地說我唱腔老派,聲線不再年輕,眼神不再靈動。”
“他玩笑般的說我體態臃腫,需要定制戲服。”
無論她怎么練習,他都能挑出百般的毛病。
后來他們有了兒子,漸漸的,連顧駿都會耳濡目染地捂住耳朵,說“爸爸說你唱得不好聽,我不要聽。”
這一刻,她覺得她好像真的不行了。
從自我懷疑,到自我否定,她用了長長的三十年,最終成了一個證明顧飛鴻和妻子伉儷情深的工具。
那些話就像軟刀子割肉,溫水煮青蛙,起初沒什么傷害,可天長日久,等回味過來,她的精神防線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層。
大半輩子過去,猛然發現,她早已失去了熱愛的事業,青春的年紀,連當初那份錦上添花的感情也套著一層虛假的皮囊。
陸萍閉了閉眼:“我也不想傷害自己,可是除了傷害自己,我想不到任何能夠發泄的辦法,我……”
“閉嘴!”
“你不準說了!”
顧飛鴻趴得早已暈頭轉向,忍不住轉頭罵道:“你就是個瘋子!”
陸萍靜靜地看著他。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質問道:“你是不是故意這么做的,你想干什么?你是為了報復我不讓你登臺,所以想毀了我!”
“是不是!”
“當初是你自己選的這條路,憑什么怪我,我沒有給你好的生活嗎,顧夫人和陸萍有什么區別!”
“戲曲這一行沒落的新人這么多,你怎么敢篤定你會有我現在這樣大的成就!”
“早知道你有病,我就不該……”
罵到一半,聲音卻忽然一卡。
顧飛鴻愣愣地看著對面。
村口,涂朝夕,江野雙雙站著。
旁邊,是不知道舉了多久鏡頭的跟拍。
鏡頭信號燈一閃一閃,正好對準了他。
顧飛鴻:……
跟拍歉意不多地擦了擦鏡頭,補了個光。
瞥了眼數據,不多的歉意頓時消散!
江野的直播間熱度一直不高,起先只有幾百號人發現這邊開了直播,一聽要去跟涂朝夕道謝,陸陸續續又來了十幾萬人。
聽完羅美麗跟涂窈聊天,又漲了幾十萬。
直到這一刻,江野的直播間第一次突破了百萬大關!
實在對不住了,顧老師,現在熱度太高了,再關也來不及了。
此刻,直播間的彈幕幾乎覆蓋了整個屏幕,誰都沒想到,深夜會蹲到這口大瓜!
講個笑話,《伉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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