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柳承澤便借著巧勁將烈馬的韁繩纏在堤邊的石樁上,累得扶著石樁大口喘氣,肩頭的血痕愈發明顯,他轉過身看向馬車,臉上帶著幾分后怕,聲音微啞:“戰姑娘,你沒事吧?”
戰淼隔著車簾看著他,心中滿是疑惑,她怎么也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被全城通緝的柳承澤。
更沒想到,竟是他救了自己。
方才那電光火石的瞬間,鐵蹄近在咫尺的恐懼還縈繞在心頭,柳承澤撲過來的身影,讓她有些無法置信。
他為什么會救她?
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圖?
“你怎么會在這里?”戰淼的聲音帶著疏離的冷意,目光落在他滲血的肩頭,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柳承澤緩緩走到馬車旁,垂著眸,狀似愧疚又無奈:“我自知身犯重罪,不敢露面,只是今日在堤邊徘徊,恰好見你遇險,怎能坐視不管?戰姑娘,我雖出身柳家,卻從未想過害戰家,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父親和我大哥做的!”
他說著,便踉蹌了一下,似是肩頭的傷疼得厲害,抬手按住傷口,指腹沾了血,臉色也白了幾分:“方才情急之下出手,倒也沒什么,只要你平安就好。”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又帶著幾分不求回報的坦蕩,卻被戰淼抬眼就看穿了他的企圖。
柳承澤垂著的眸底藏著一絲急切,指尖摁著滲血的肩頭,刻意將那抹狼狽與英勇擺到戰淼眼前,只等她那點純善之心被觸動,便能順理成章攀住這根救命稻草。
可他等來的不是預想中的同情,而是戰淼微微抬起的下巴,那雙往日里盈著溫柔的杏眼,此刻凝著清泠的光,像淬了霜的湖面,沒有半點的波瀾。
戰淼掀開車簾走下車,珠兒忙上前扶著,她卻輕輕擺手,獨自立在青石板上。
她的裙擺還沾著方才驚馬時濺上的塵土,身姿卻挺得筆直。
她的目光掃過柳承澤肩頭的傷,又落回他刻意皺起的眉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聲音依舊是清潤的,卻字字帶著疏離:“柳二公子倒是好身手,也好算計。”
柳承澤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眸時眼底滿是錯愕,仿佛沒聽懂她的話。
他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戰姑娘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不過是路見不平,出手相助罷了,何來算計一說?”
他說著,又踉蹌了一下,似是疼得站不穩,那副柔弱無助的模樣,不知情的人看了,定要嘆一句他受盡委屈。
戰淼卻根本不吃他這套,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看向他額角那道刻意弄出的淺傷。
又掃過他肩頭被馬蹄蹬破的衣衫,那傷口看著猙獰,卻只是皮肉傷,位置選得極好,既顯眼,又不傷筋骨,擺明了是做戲給人看的。
她譏誚開口:“何來的路見不平?柳公子如今是朝廷通緝的要犯,躲都躲不及,怎會偏偏出現在我歸府的必經之路上?還偏偏趕在我遇驚馬時現身,這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