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欠下了不少因果債。
林堯覺得這個賬號,接近完美。
直到他來到了瞿塘峽。
他當年,來瞿塘峽的目的很簡單。
他要折斷,瞿塘峽旁,東海下的真龍龍角,來當自已煉制的寶劍的劍柄……
可他剛到瞿塘峽。
就看見,瞿塘峽那座最高的高塔之上,站著一個八歲上下的小男孩兒,抱著膀子,梳著兩個沖天鬏,眼神睥睨的看著塔下的蕓蕓眾生。
當時天上,陰云密布,風雷交加。
可那小男孩兒,卻把脊背挺立的筆直,整個人帶著一股,難以喻的兇煞勁兒。
高塔下的百姓,則都在議論紛紛。
“侯爵家的三少爺又惹禍了?”
“天生的異種,當年侯爺就應該斬了他。”
“是啊!他娘親,據說來自莽荒天下,是妖族,被侯爺獵奇,買入府內,當了丫鬟,結果這賤婢,丫鬟不好好當,竟然勾引侯爺,侯爺一時沒把持住,才有了這個孽種……他娘親,懷胎六年零六月,生下這個孽種就死了,侯爺當初也想一劍斬了這孽種,結果沒想到,這孽種,剛一出生,周圍靈力自行涌入,竟然跨越了煉氣期,直接邁入筑基境!這讓當時的侯爺都一陣錯愕,起了惜才之心,這才把他養到現在。當年的侯爺絕沒想到,這惡童,竟是個禍根!”
“誰說不是,侯爺也算對這孽障,盡心盡力了,此前為他找過好幾位仙師,結果這孽障,都看不上眼,把那幾位仙師,氣得吹胡子瞪眼……前幾年,盧煙城,城主家的兒子,來瞿塘峽采買,不知怎地招惹了這個煞星,被他一匕首攮死了,當年,那煞星才三歲,三歲啊!三歲,別人家的娃娃還在娘親懷里吃奶了,他就已經提刀殺人了……”
“還有兩年前的楚莊侯家的小姐,也不知怎么招惹了這孽障,被他先是劃破了臉,又割下來腦袋,懸在瞿塘峽的城樓上……此事,差點引發“楚湘”和咱“瞿塘”的戰爭……咱瞿塘,不知賠了多少禮,才平息了此事!”
“對啊!還有這次……這孽障……這孽障,竟然屠了東海的“真龍”!我瞿塘峽,這些年,能在東海畔,風調雨順,靠得就是李家和東海的“真龍”一脈交好!東海總共才幾條真龍啊!他竟然直接屠戮了一條,還砍龍足,嚼龍肉,抽龍筋,剝龍鱗……東海真龍,若是降罪,我瞿塘,千年的太平,就付之東流了。”
“希望此次,侯爺能大義滅親!無論如何,不能再容忍這禍殃,再放肆下去。”
……
而就在高塔下,人聲鼎沸的時候。
一道飛光,穿過天上的風雨,忽然飛至高塔上。
流光散落,露出的是一個高大的人影,那是一個,蓄著長須,面容威儀,身披暗紅長衫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一身貴氣。
看著高塔上的孩童,直接抽出了自已腰間的寶劍。
“孽障!”
“你出生八年,給我惹下多少禍患!如今,連東海的真龍,你都敢屠戮,再這樣下去,你遲早犯下塌天大禍,與其留著你害人,不如現在就斬了你。”
而高塔上的孩童。
面對那面容威儀的中年,仍舊沒有半分低頭的意思。
他只是眼神幽幽的看著那中年。
“爹……”
可他聲音剛出。
那中年一揮手中寶劍。
“閉嘴!”
“我李家沒有你這樣的逆子。”
高塔上的孩童一下子就不說話了。
他咬著牙,眼中噙著淚。
“您這次不打我了!”
“您這樣,要直接殺我?!”
那威儀的中年,微微仰頭。
“殺你,是大義滅親!”
“我和東海的真龍,已經商議好了,你是天生真靈,將你一身精血煉做一枚寶丹,贈給東海,東海的真龍,就愿意,繼續和我李家,和衷共濟……是你先殺了東海真龍,這也算殺人償命。”
高塔上的那孩童,嗤笑一聲。
“殺人償命?”
“爹,我雖然年紀小,那你也不至于誆騙我。”
“我殺了東海真龍,要殺人償命。”
“那東海的真龍,每年吞吃瞿塘峽的三百童男,三百童女算什么?”
“這六百童男童女,還是你親自押送去的東海……他們是不是也會被煉成一顆寶丹,維持,東海和你瞿塘峽的,和衷共濟?”
“今年要被押送去東海的童男童女里,有魏嬰和楚杰,他倆自幼就陪著我,他們叫我少爺,不覺得我是兇煞,每次你把我打的皮開肉綻,是他倆,為我上藥!我就算把東海的龍,給屠光了,也絕不讓他倆死!他倆是我的……姊妹弟兄!”
那中年男子,聞一下子震怒。
“畜生!”
“竟然和賤奴賤婢,稱兄道弟!”
高塔上的孩童忽然落下淚來。
“不然呢!和對我拳腳相加的兩個哥哥稱兄道弟嗎?他們和我血緣相近,我就一定要認他們當哥哥嗎?可他們明明對我一點也不好啊!還有你,你對我也不好啊!”
“魏嬰說他爹,對她疼愛有加,從來不打他,家貧,但是家里有一塊肉,他爹一定是讓她吃!冬天,家里的第一件棉衣,一定是給她做。”
“楚杰說他爹,雖然也會揍他,但打也不是真打,只是為了讓他長記性,打完了他之后,還會自已個兒心疼的掉眼淚。”
“可這些事……這些事,你從來沒有為我做過。”
“你不喜歡我……我殺盧煙城的少城主,是因為他擄掠瞿塘峽的女修,被我看見了,我當時不懂事,只知道那女修,哭喊的凄慘,求人幫她,可周圍人全都視若無睹……只能我來!”
“我殺楚莊侯家的小姐,是因為她在瞿塘峽,收集人皮,煉制魔道寶具,人皮衣,我發現了她做的陰險勾當,所以劃爛了她的臉,她又罵我是野種,罵我娘是娼妓,所以我一怒之下,割掉了她的腦袋!”
“這些事的因果,你都知道,可你從不為我撐腰,也不為我解釋,你只是對我打罵……你不喜歡我,你留著我,只是因為我是天生真靈,你想讓我當你李家的打手!”
留著長須的中年,面色越發陰沉。
“夠了!”
“孽障!”
“你還不知錯。”
“你娘,是我李家的婢女,你身上,又流著我的血。”
“你讓你如何,你就應該如何!這是三綱五常,子從父綱!”
高塔上的孩童忽然咧嘴笑了。
“爹……這才是你的真心話?”
“可我……不想當你的兒子了。”
“你給我的一切,都還給你就是了。”
那孩童一邊說著。
一邊身體前傾,奪下那中年手里的寶劍。
中年有能力阻止,但他卻什么都沒有做,只是眼睜睜看著,那孩童,把手里長劍,橫亙在自已的脖頸上。
隨后那孩童,提著劍,在高塔之上,一劍一劍的,把自已割得血肉模糊,他全身的血肉,幾乎被剮得干凈,只剩一副骨骼還立著。
可這還不夠,那孩童似乎笑了一聲,丟了手里的寶劍,舉右手拔下左手臂骨,又剔了肋骨,一根根,盡數棄于塔下,掉落在塔下的肋骨,轱轆轱轆的,有的滾到了,高塔西側的大海里,還有一根,則正好滾到了林堯的腳下。
林堯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肋骨。
又抬頭望向遠處塔頂。
塔頂上的孩童,此時也終于站立不住了,他仰天大笑一聲,轉身墜入滄海。大水退去,大地無痕,世間再無那倔強孩童……
高塔下的林堯。
看著空空蕩蕩的高塔。眨巴了兩下眼睛……
“臥槽!哪吒?”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