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夢中誕生的孩子。
我出生的時候,目光所及都是無邊無際的青色虛無。
那時候的我,是一個白白胖胖,光著屁股的嬰兒,我躺在地上,眨動著水汪汪的眼睛,伸著白白嫩嫩的小胖手,不斷的抓取著空中的虛無。
我什么都抓不到。
但我不肯放棄,一直不斷的抓啊抓,我那胖胖的腳,也在一起使勁,在空中亂蹬。
就這樣,我持續抓取了很長時間,或許有幾個月,幾年,或者幾十年。
終于在那一刻,我開始哇哇大哭。
因為我什么都抓不到。
這個世界也什么都沒有。
我是第一個誕生在這里的人,這里除了我之外,再也沒有誕生過任何東西。
那種感覺,真的是孤苦無靠、漫無茫茫。
我那清澈的眼睛,盯著虛無的天空。
腦海里忽然出現了一個聲音,她溫柔的、喃喃自語的跟我講話,她會給我講很多童話故事,還有很多成語古詩,她說我將來一定要做一個文化人。
她還說,宇宙很兇險,環境很復雜,我要時刻保持警惕,隨時戒備可能來自任何地方的偷襲。
他甚至還找了三個朋友,來偽裝匪徒,但每一次,她都對那些‘匪徒’的表現不滿意,然后給他們的頭上,一人來了一個暴栗。
她很愛我。
但這四周是一片虛無,我看不見她,也不知道她是誰。
我在這里渡過了很多歲月,我在這里漸漸長大,從嬰兒變成可以在地上奔跑的孩子,從孩子變成少年,從少年變得成年。
整個過程中,這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所面對的,永遠都是孤獨,永遠都是虛無,永遠無休止的沉默。
我面朝虛無吶喊,這里連回聲都沒有,這里不會出現任何能與我產生互動感的東西。
我聽到腦海中的女人說,我長大之后,要樂觀,要有自已的夢想,要有自已的目標,要有自已的人生意義,否則人就像像是竹子一樣,不管長多高都是空心的,而且會生出竹蟲。
可我沒法擁有夢想,沒法擁有目標,我的人生沒法有意義。
我甚至都沒有事情可做。
我好希望有一個目標,也好想讓自已的人生擁有意義。
有動力的人生...
那究竟是一種什么感覺呢?
后來,我開始一動不動的站立在虛無的世界中,我慢慢的低下頭,我的頭越來越低,我已經不想做出任何動作,因為那都沒有意義。
那時候的我,已經是一名成年人的外觀,而且長出了長頭發,我的頭發在青色的世界緩緩飄蕩。
我腦海中那個溫柔的女人曾經說過,多吃葡萄,孩子的頭發才能長得好,所以曾經的她,拼命的吃葡萄。
忽然有一天。
這個世界中出現了第二個人。
我站在青色的虛無中,睜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是一個長著酒糟鼻的老頭,他說他來自斯頑古文明生物的夢,這支古文明生活在極其惡劣的生態環境中。
它們資源匱乏,生存艱難,但是它們發現了一種樹葉,吃掉之后大腦會被麻痹,整個人會變得渾渾噩噩,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偶爾傻笑。
所以斯頑古文明每天都會定時吃這種樹葉,這樣的話,它們就會心甘情愿的坐在地上,大幅度減少能源的消耗、內斗、以及各種意外風險。
也是因為斯頑古文明整天渾渾噩噩,終于有一天,其中的一個生物,做了全文明第一個夢。
然后酒糟鼻老頭誕生了,他將我稱之為大哥。
我將他稱之為二號。
后來,他展示出了一種神奇的能力,他可以觀看和進入其他人的夢,并偷取其中的東西,但他偷來東西,基本都是一種叫做酒的液體。
我問他,你有沒有人生目標,人生有沒有意義。
他說,大哥,我的目標就是整天都能喝的暈暈乎乎,因為醉酒大夢一場,比什么都爽!
陸陸續續,很多夢人出現在了青色的空間中。
其中的第二十四個夢人,也擁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叫做夢境投影,她居然可以把自已的身體,投射進入現實,變成各種各樣的人物,完成各種各樣的事情。
我問二十四號,她有沒有人生目標,有沒有意義。
她說,她所投射的人物,都可以有清晰的目標,但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