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傳來龍吟之聲,炸響密集,整個山峰搖搖欲墜。
霧氣越過山腰,直指山頂。
寺廟內,佟滿江長身而起,手中一柄斷魂刀化作一片雪光,疾嘯著掠過院墻。他那肥碩的身軀便如泥鰍似的滑過那墻壁,甫一落地,他便見到大門外的那個雪人。雪人的腦袋已經被人扭了下來,靜靜的躺在地上。佟滿江眸光一斂,呼嘯著箭步沖了過去。那無頭的雪人忽然跳了起來,冰雪蓬散,一抹抹寒光從中尖嘯而出。
“找死!”
而在這時,寺廟東院,靜月帶著陸蕓等人從院內緩緩退了出來。暗影幢幢,妖魔兇猛。陸蕓的面色蒼白,眸光閃爍著恐懼的光芒,汗水晶晶的甩落下來,她看著靜月。靜月平靜的異乎尋常,仿佛眼前的場景她早已經歷過無數。靜月眸光一瞥,倏然提身而起,一劍刺了出去。瞬即一聲尖叫,院墻上出現一道猴子的身影,猴子迅速的融化。
陸蕓渾身一顫,看著身側的中年男道士。
“師兄,這就是妖魔嗎?”
痛苦的往昔畫面涌上腦海,黑暗,生命,殺戮,死亡。王承恩的面孔浮上心頭。若是沒有他,自己怕是早已淪為了黑暗中生命的口糧。
那男道士也是面色蒼白,雖然努力讓自己鎮定,卻也止不住雙手的發抖。他深深吸了口氣,道,“說實話,我也沒有見過,這還是第一次。”
“師傅呢?看她的樣子師傅并不驚訝!”
“師傅經歷過大陣仗,東海秘境,她和青城掌門、觀音山方丈菩提前輩等人歷經生死,艱難逃出來。”
她聽說過東海秘境。據說在東海有一玄梯,許多奇人義士出現在那里,爭搶著想通過玄梯進入那秘境。可她當時到底不過是一個擺渡人的女兒,這些江湖中的事情最多也不過是聽人閑聊有所耳聞,具體如何到底不是很真切。只是暗夜,她卻是經歷過。茫茫無際的黑夜,仿佛永恒。生命在黑夜里瑟瑟發抖,也在黑夜里露出鋒利的爪牙。
生命在死亡,不斷的死亡。
凄哀彌漫,視野模糊。身側的男道士忽然竄了出去,但見到劍光如飛虹掠過月牙門洞,轉瞬消失的無影無蹤。而那嘶吼尖叫,卻是如那沸水一般騰起。耳邊傳來了靜月的聲音。筆趣庫
“陸蕓,小心!”
陸蕓渾身一顫,寒意透體,她急忙轉身,手中長劍一圈,便看到一張丑陋的面孔不斷的靠近。噗的一聲,腐臭的血液噴濺而來。陸蕓急忙扭身避開,長劍嗤啦一聲劃過。
“收攝心神,不要一心二用,這些東西可狡猾的很!”
靜月站在陸蕓的身邊,提醒道。陸蕓看了一眼手中的劍,劍身上是那烏黑的血液。
“師傅,徒兒知錯了。”
靜月愛憐的看著陸蕓,內心一嘆。若非自己經歷過秘境一事,自己與陸蕓又有什么區別。她強自一笑,安慰道,“師傅沒有怪你,只是你且要當心,莫要讓自己陷入險境。”
“嗯。”陸蕓咬著薄唇,道。
靜月笑了笑,隨即朝著月牙門洞走去,道,“走,我們去外院。”
陸蕓急忙跟了上去。
墻上的衰草隨風搖曳。霧氣圍住了觀音山,使得觀音上如大海上的一座浮島。
虛影重重,散落四處。
搏斗之聲不絕于耳,慘叫之聲不時響起。鐘樓和鼓樓之上,可見到密密麻麻的虛影,張牙舞爪發出那得意而冷酷的叫聲。地面散落著碎片,還有尸體。那些虛影被擊殺之后化為了實體。
這些平常所見的動物,此時竟然變得如此兇惡。
是什么力量催使它們變成這個樣子?是什么樣的陰謀在擺弄它們那單純的命運?
丑顏仰頭望著鐘樓上的虛影,滿是血污的臉孔露出迷茫的神色。一只猴子形狀的虛影忽然從空中撲了過來。他呆呆的站在那里,手中的刀滴著烏黑的血。腐朽滯濁的氣息越發的近了。他突然揚刀而起。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刀光從那猴子形狀的虛影掠過,轉瞬朝著鐘樓之上劈去。
他已躍起數丈,刀光如毒蛇似的兇猛狠厲。
心,必須要狠。
這是生死之戰。
塔樓上的虛影一道道俯沖下來,重重疊疊,如無數的光按著某種規律運行。鋒利的爪牙,猙獰的面孔,兇唳的眸光。威壓,一重重的壓下來。丑顏只覺得呼吸倏然變得艱難。那劈下去的刀被一重重力量遲滯。他將刀一撤,在半空中扭身橫移,體內真氣自丹田迸發出來。氣勢一足,他腳步一弓,手中的刀橫切出去。刀光如切入堅硬的巖石,切入口急速的抖動。那重疊的虛影尖叫著掠向一側。
鐘聲忽然響了起來。
丑顏手臂一麻,后背立時傳來撕咬的痛楚。他還未回身,一道身影倏然間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些家伙可不好對付!”
君步行抬手一劍,丑顏后背立時感覺松懈下來。
劍光流轉,化作漫天的光影,虛影尖叫著逃竄,卻被那劍光刺穿。
“你們小心點,菩提那邊有麻煩,我過去看看。”
劍影還在,君步行的身影卻倏然消失。丑顏呆了一呆,瞬即騰空躍上鐘樓。鐘樓上的虛影已經沒有了。對面鼓樓上卻堆疊著如山一般的虛影,宛若散落四處虛影的源泉。鼓樓上不斷飛出一道道虛影,或者朝著鐘樓而來,或者朝著大殿而去,或者飛落在地。筆趣庫
四下里全是廝殺之聲。
霧氣到了寺廟大門外。
佟滿江赤紅著雙眼看著碎落一地的雪人,一咬牙退回了寺廟中。
霧氣不斷靠近,可怕的氣息仿佛要將生命逼入死地。
“佟大哥,你沒事吧?”
佟滿江回頭望去,卻是陸蕓。佟滿江心中一暖,往后退了一步。這時,寺廟的大門轟的一聲發出巨響,門連著墻壁在震顫。
“陸蕓,往后撤。”
佟滿江話音剛落,大門砰的一聲裂開,一道巨大的身影長嘯著撲了進來。佟滿江大吃一驚,飛身擋在了陸蕓的面前,手中斷魂刀一震,瞬即劈了出去。陸蕓也是嚇了一跳,急忙撤了一步,然后從佟滿江的右側刺出一劍。
嗷——
如獅虎一般的怪物發出那可怕的叫聲,叫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佟滿江和陸蕓一邊防守一邊后退,漸漸地到了大殿之內。
佛祖慈眉,菩薩憐憫,香煙已斷,蠟炬成灰。
一匹黃色的帳幔倏然間從兩人的頭頂飛了過去,呼啦啦罩住了那撲過來的獅虎一般的怪物。佟滿江和陸蕓回頭望去,小荷宛若燕子一般的從梁上飛下,手中的短劍橫切那怪物的脖頸。
嗤的一聲,黑血飛濺。小荷一腳踹在那怪物的身上,怪物發出那沉悶的聲音重重的飛了出去。
“我們走!”
小荷冷聲喝道,折身朝著東側跑去。陸蕓看了看佟滿江,佟滿江攤了攤手。
“我也納悶,但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
遠處鐘樓的鐘聲響起,隨后鼓樓的鼓聲也響了起來。鐘聲洪亮,鼓聲沉悶。鐘鼓之聲,讓那尖嘯、咆哮、哀鳴之聲被壓了下去。可是,霧氣已經圍住了寺廟,甚至將寺廟外的墻壁沾染。
虛影消失了,甚至那獅虎一般的怪物也不見了。
在眾人的面前,是那茫茫無際的霧。
他們如在海中,看不到陸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