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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料峭春寒,酒濃意濃續

      周紹安小心翼翼的進入內宅。定遠鏢局在地寬闊,占地至少有十畝左右,又遠離鎮子,周邊多有林木,便若是王公貴族的別院。從高往下俯望過去,便見建筑鱗次櫛比,延綿不絕,恢弘大氣之間又帶有南方的別致與秀雅。周紹安的小院便在偌大在地的西廂。

      周紹安吐著酒氣,眼珠子一轉,暗自竊喜,便推開自己的屋門溜了進去。只是他一進入屋子,屋內便亮起了燈光。周紹安的臉立時垮了下來,露出那沮喪不安之色。

      “爹!”

      一個長相與周紹安頗為相似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旁邊的桌上放著一柄銅锏。銅锏三尺長左右,滿是黝黑的痕跡。中年男子面色嚴肅,一張臉孔拉長著,頷下的胡須更是增添了他的威嚴與厲色。

      周紹安噗通跪在了地上。

      “孩兒晚歸,讓爹爹擔心了!”

      “不,你錯了。”中年男子嘴唇一動,吐出幾個字來。周紹安面露愕然之色,仰頭望著他。中年男子嘴角微微一扯,露出冷笑來。“你如此厲害,都成頂梁柱了,我擔心什么!說實在的,即便是你死在外面,我也不傷心的,如你這般胡作非為不知檢點,當初你便不應該被生下來。”

      這話說的很重,遠比以往的教訓要嚴厲的多。這讓周紹安心生不安。

      “爹,孩兒真的知道錯了!”

      “你知不知道這是你的事,”中年男子站了起來。“你已成年,也該有你自己的路了。雛鳥學飛,是為了能自個兒飛的更遠;幼虎搏擊,是為了能在殘酷的環境里博下自己的地盤。你已成年,不可能一直在我和你母親的庇護下生活。所以,你是否知道自己的行為對錯,我們真的不在乎。一個人,若是不知自省,無論旁人如何規勸也是無用的。一個假裝瞎子的人,明知自己正朝深坑走去卻不聽勸告,怪得了誰!”

      中年男子抓著銅锏走出屋子,留下周紹安一人在那里彷徨。

      晨光越發的亮了,中年男子在門外站著,那身影倒落在門內。

      “禁足十日,然后跟你四叔出趟鏢。”

      中年男子深吸口氣,望著那越過院墻斜灑過來的光說道,隨即邁步離開了院子。許久,周紹安才直起腰來,嘗嘗的吐了口氣。氣息在眼前化為白霧,他的臉上已是沾著不少的汗珠。中年男子后面的話給了他一線希望。禁足并不算什么,而出鏢卻是他一直所向往的事情。

      他站了起來,大步走入自己的臥房,抓著一桿長槍走到院子里。

      吸氣,呼氣,凝神,聚力。

      周紹安長喝一聲,長槍一震,便若是蒼龍出水,直指面前的院墻。槍芒一點,寒意森然,瞬即斜劃而出,宛若銀龍震空。槍影錯落,交疊而起,槍風呼嘯,如龍吟呼嘯。

      不遠處,靜靜站在樹下的中年男子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兔崽子,不說點狠話真不知悔改!不過這趟槍法倒是有模有樣了!”

      “大哥!”一人忽然到了他的近前,是個紫色臉龐的男子,身材魁梧,健壯如熊。“紹安這小子行啊,竟然有了槍勢了!”

      “什么槍勢,不過是花架子罷了!你們啊,平日太慣著他了,這樣子可不行。我們鏢局,若是自身沒有實力,光靠著以往的名聲有什么用。我們是行走在刀尖上的買賣啊!”

      “大哥說的是,不過紹安也就是缺乏實戰,等他多出幾趟鏢,定然會與日不同的。”

      “你就夸吧,這小子劣習不改,遲早死在外面!”

      “對了大哥,有趟鏢過來,我拿不準接不接,你看是不是你過去把把脈?”

      “還有你吃不準的?看來這鏢不尋常啊!走,我們過去看看。”

      “嗯!”

      陳乾在客棧醒來,清晨的光已從窗戶外照進來。他睜著雙眼,卻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靜靜的望著那光線在面前跳躍。炭盆已經熄滅,寒意滲透在每一寸空間里。仿佛除了被窩,屋子里的每一件擺設,都如那寒冰一般。徐徐的吐了口氣,他回憶著昨晚的遭遇。與朋友喝酒,忽然接到靜怡姑娘的消息,然后急匆匆的跑往明月樓,失望之后又雀喜,然后拉著周紹安酩酊大醉。咦,周紹安

      ъiqiku.呢?

      他忽然發現,與他一起人事不省的周紹安不知哪去了。

      沉思片刻,他忽然笑了。這小子定然是回家去了。只是回去之后,家法能免了嗎?

      他伸手從懷里拿出錦囊,舉在面前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對鴛鴦,不知不覺間化為了兩道身影。郎才女貌,比翼雙飛。他的笑意越來越濃,內心里越來越暖。宿醉的不適,竟然被那幻覺阻擋開來了。

      忽然,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一下子將陳乾從幻想中拉了回來。

      “少爺!”

      半刻鐘會,洗漱好的陳乾喝了一口茶,瞥了一眼家里的小廝。

      “如此急匆匆打攪本少爺的好夢,是為了哪般?”

      “少爺,不是小的要打攪您的好夢,實在是火燒眉頭了啊!”

      “嗯?什么火燒眉頭?我爹找我了?”

      “那倒不是,老爺昨夜當值未曾回去。”

      “不是我爹找我那又有什么事?”

      “是二老爺啊!”

      “我二叔?”

      “嗯嗯,二老爺今日很早就來了,說是要帶你去哪里,這不遣小人來找您嘛!”

      “二叔找我有什么事?”陳乾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醉酒的后遺癥現在顯現出來了。“罷了,我們回去吧!你去結了賬在樓下等我。”

      “是,少爺!”

      小廝離開后,陳乾已然靠在椅子上,整個身體顯得慵懶,面龐也蒼白許多。當他撐著椅子的橫桿站起來時,那錦囊忽然掉落下來。陳乾呆了一呆,連忙彎腰撿拾,卻在這時,他忽然發現那錦囊卻是沒有縫好,還露出了一個角。他撿起來仔細的查看,才發現錦囊內還有什么東西。

      “難道是靜怡給我的信?”

      驚喜之下他連忙打開,卻有一張折好的信箋在里面,他既歡喜又緊張的將那信箋打開。清秀的字體,宛若那佳人的靜態,讓人遐想。寥寥數語,卻給陳乾狂熱。他連忙將信箋塞回錦囊,又將錦囊塞入懷中,而后大步沖了出去。

      “少爺,您去哪?”

      “你回去告訴二叔,我出城一趟,很快就回來。”

      跳上馬車,陳乾隨著那馬車一溜煙消失在長街的盡頭,只剩下那小廝在后面跺腳。筆趣庫

      客棧。窗外的柳樹干巴巴的,就像是已經死了。

      春天來了,萬物蠢蠢欲動,卻又被這寒意所嚇住。

      生與死,禍與福,總是相伴相生。富貴權勢,也是要靠犧牲來獲取的。不然,天底下哪里只有好處而沒有損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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