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不必費心,都是命。”
天樞上前兩步,手臂微微抬高,最終垂下。
“那時,我們都沒有料到,你會對李肇情根深種……”他喉頭發緊,蜷起的指尖在風中微顫。
“大師父這么做……有她的苦衷。平安,師父終究是疼你的,你莫要恨她。”
“我不恨。”薛綏道:“師父養了我十年,教會我求生的本領。若不是師父,我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亂葬崗里,我這條性命,是師父給的,本該還給她。”
天樞眼底情緒翻涌,喉間堵得發慌。
最終只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可以。”
薛綏婉拒,轉身繼續往前走。
天樞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指尖蜷了又松開,終究還是沒再追上去……
回到宜園時,已經是深夜。薛綏剛走進院子,就看見李肇在院子里逗狗。
黑十八興奮地圍著他轉,尾巴搖得飛快,一人一狗玩得很是歡樂,身上沾著雪,顯然是等了很久。
“可算是回來了。”李肇走上前,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指尖碰到她冰涼的手,皺了皺眉。
“怎么這么冷?”
他解開大氅,不由分說將她裹住。
“跟你說多少次了?天冷出門要多穿些,你總不聽。”
薛綏看著他,眼眶幽幽一紅。
她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她不能告訴李肇師父說的那些話,也不能告訴他情絲蠱的真相,千萬語堵在喉嚨里,忽然心酸,猛地一下撲進他的懷里,緊緊抱住他的腰。
“殿下……”
李肇一怔,隨即輕笑,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說不出的寵溺。
“怎么了?誰惹孤的太子妃不高興了?”
“沒有。”薛綏低下頭,避開李肇的目光,“只是在昭雪司待久了,看了太多傷心事。”
李肇低頭瞅她片刻,笑著牽起她的手,往暖閣里走。
“我讓廚房煮了你愛喝的羊肉湯,快進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屋內炭火正旺,羊肉湯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濃郁醇厚,與西疆青石驛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樣。
“宜園廚子的手藝,讓你調教得越來越好了。”
薛綏聽著李肇的贊嘆,沒有吭聲,也沒有動彈,思緒恍惚一般,忽然胡思亂想——要是她和李肇留在青石驛,就做一對尋常夫妻,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煩心事?
李肇親手盛了一碗湯,遞到她面前。
“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一旁,來福看著自家主子這般體貼模樣,偷偷的笑,又趕緊低下頭去。
真是一物降一物。
他家主子自小養尊處優,不沾俗務,何曾這樣伺候過旁人?
溫熱的湯水滑過喉嚨,暖意一點點蔓延。
薛綏看著李肇,忽然開口。
“殿下近來身子還好嗎?”
李肇挑眉:“孤強壯如牛……”
又笑著湊近她,低聲調侃,“怎么,害怕你夫君太過操勞,洞房時力不從心?放心……”
他故意逗她。
薛綏卻笑不出來。
“殿下……你會一直信我嗎?”
李肇撫著她漸漸幽黑的鬢發:“當然。”
薛綏仰頭直視,“哪怕我將來……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李肇愣了愣,隨即捧起她的臉,認真看進她眼底,“你能做什么對不起我的事?除非你跟別的男人跑了。”
薛綏低下頭,沒說話。
“怎么了?”李肇看出她不對勁,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薛綏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沒有。只是今天看到舊陵沼那么多遺屬,心里難受,有些疲累……”
李肇沒再追問,只將她攬入懷中。
“累了就早點歇著。婚期定得急,還有很多事要準備,你得養好精神。”
薛綏靠在他肩頭,沒說話。
李肇察覺她情緒低落,頓了頓,又故意逗她,“怎么?該不會是反悔了,不想嫁了?”
薛綏搖頭,“只是覺得……像做夢。”
李肇低低一笑,垂眸在她唇上輕啄一下:“那便不要醒。”
他攬住她的肩膀,讓來福去備些點心擱在馬車上,然后將她往懷里又帶了帶,聲音放得更軟。
“昭雪司今日接了三百多份訴狀,陸相忙得連茶都顧不上喝,孤也沒歇著……今夜才有閑暇審訊玄璣子,平安可要同去看看?”
薛綏閉了閉眼,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情蠱相爭,師命難違。
她怎么選,都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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