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肅在一旁低聲解釋:“陛下,此乃朱大典在沈陽府推行的以工代賑之法。”
“農閑時征召民夫修路、筑渠、建倉,既完成工程,又讓百姓增收。”
“去歲沈陽府修官道一百二十里,筑水渠四十里,皆是此法。”
朱大典忙道:“臣只是照朝廷新政施行,不敢居功。”
朱由檢對陳老漢溫道:“辛苦了,去忙吧。”
車馬繞行淺灘過河,繼續北行。
越往北走,景象越發不同。
村莊更顯稀疏,往往十里不見人煙。
田野中作物以耐寒的番麥、豆類為主,少見南邊的水稻。
但每見村落,皆房舍整齊,屋頂煙囪冒著炊煙。
至午時,車隊在一處村落外歇息用飯。
朱由檢信步走進村落,但見村中道路以碎石鋪就,雖不平整卻干凈。
房舍皆是土坯房,屋頂覆著厚厚的茅草,外墻抹著黃泥。
每戶院落寬敞,院中多堆著柴垛、煤塊。
最引人注目的是,每戶房舍皆建有高聳的煙囪,顯然屋內都有火炕。
一老嫗正在院中曬菜干,見朱由檢等人衣著華貴,忙要回避。
朱由檢忙是喚住她:“老人家且慢。”
“我等路過此地,討碗水喝。”
老嫗聞,忙從屋內端出粗瓷碗,舀了涼開水奉上。
朱由檢正欲伸手接過,卻被方正化先一步接了過去,一口將之飲盡。
見狀,朱由檢只得將手縮回,開口問道:“老人家何時遷來此地的?日子過得如何?”
老嫗見朱由檢態度和藹,漸漸放松,答道:“老身是崇禎八年從山西大同府遷來的,隨兒子一家五口。”
“剛來時官府分了五百畝地,發了農具、種子,還貸給五十塊銀元買了兩頭牛、三個朝鮮奴。”
她指了指院落:“這房子是官府助建的,土坯自己打,木料、茅草官府給,還教我們盤火炕。”
“頭年收成不好,幸有官府貸糧度過寒冬,去年收了五百多石番麥,賣了四百余石,還了貸款,還剩些銀錢。”
“冬日可冷?如何過冬?”
老嫗笑道:“冷是真冷,臘月里鼻涕都能凍成冰溜子。”
“但有火炕就好多了,炕燒得熱乎,屋里就不冷。”
“煤是從鐵嶺礦上買的,便宜,一車夠燒一冬,柴火滿山都是,家里農閑時去砍些,曬干了用。”
孫承宗問道:“村中可有學堂?孩童讀書否?”
老嫗搖頭:“縣里倒是有社學,但離這三十里,孫兒還小,去不得。”
“村中有個老秀才,識得字,農閑時教孩童認幾個字,不考功名,能記賬看文書就行。”
正說著,村口傳來馬蹄聲,卻是鐵嶺知縣得了消息,匆匆趕來接駕。
鐵嶺知縣姓周,名文遠,萬歷四十七年進士,原在江西任知縣,三年前調任鐵嶺。
此人年約四旬,面皮黝黑,手腳粗大,不像文官,倒似老農。
周文遠滾鞍下馬,跪地叩首:“臣鐵嶺知縣周文遠,叩見陛下!不知圣駕降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聞,那老嫗渾身都打起了擺子。
朱由檢見狀,轉頭對老嫗道:“老人家,今日多謝。”
說完,對方正化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柴院。
方正化從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張龍鈔,遞給老嫗,見對方沒有反應,干脆塞到了一旁小娃娃的懷里,繼而快步離去。
出了院子的朱由檢,一邊走,一邊對周文遠問道:“周知縣,鐵嶺縣如今有多少戶民?多少田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