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主辯,是江南大儒陳子龍。
他年約三十,風度翩翩,上臺后先向四方作揖。
“諸位,今日之辯,非為勝負,乃為明理。”
陳子龍開口,聲音到很是高亢:“《尚書》云,民之大事在農。”
“管子,倉廩實而知禮節,農為立國之本,此千古不易之理。”
“工商固然有用,然究其本質,不過是通有無、飾玩好,若任其膨脹,必致本末倒置。”
他引經據典,從漢朝重農抑商政策,一直談到本朝太祖皇帝“商賈不得衣綢”的規定。
最后,陳子龍總結道:“若人人逐利,誰事耕讀?”
“若商賈貴顯,誰守清貧?”
“國無農不穩,無工尚可存,無商……不過貨殖稍滯而已。”
臺下不少士子點頭稱是。
反方主辯,是商部尚書冒襄。
他今日未著官服,而是一身青色儒衫,上臺后先向陳子龍拱手。
“陳兄博學,冒某佩服。”
“然陳兄所論,乃千年舊說,今日大明,已非當年漢唐。”
他轉身面向眾人:“弘治年間,全國鐵課僅八萬斤,去歲,大明產鋼鐵三萬萬斤。”
“萬歷年間,歲入以田賦為主。”
“去歲,工商稅課占歲入四成。”
“此非數字游戲,而是實實在在的變革,工商已從末業,成長為撐起大明半壁江山的支柱。”
冒襄目光掃過臺下眾人,繼續道:“匠人,靠雙手創造財富,納賦稅養軍衛國,供士子讀書科舉。”
“若按舊說,視其為‘末業’、‘賤業’,豈非忘恩負義?”
陳子龍立即反駁:“冒尚書所,皆是‘器’之利。”
“然國之根本在‘道’!若人人逐利,道德何存?若商賈干政,清廉何存?”
臺下商賈區一陣騷動。
一位從蘇州進京的絲商站起身,一臉不忿道:“陳先生!商人亦有道德!也讀圣賢書,且商賈納稅養士,士人豈可反鄙商賈?”
一位工匠也站起:“俺是天津船匠,造的戰船在海外打擊海盜,在西洋護商船,若無工商,哪來堅船利炮?難道靠圣人語錄就能御敵?”
辯論迅速白熱化。
二樓包廂內,朱由檢靜靜聆聽,面色很是平和。
溫體仁低聲道:“陛下,這般辯論,恐激化士商矛盾啊。”
朱由檢淡淡道:“矛盾本就存在,捂起來才會化膿。”
“今日挑明了辯,反而是好事。”
此時臺下,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人忽然站起,向陳子龍發問:“老夫皇家科學院李之藻,敢問陳先生,若工商為末業,則西洋諸國重商重工,何以船堅炮利,遠涉重洋而來?進而侵占我大明西洋諸藩,我大明若繼續輕工商,數十年后,可能與之抗衡?”
此問一出,滿堂寂靜。
陳子龍怔了半晌,緩緩道:“此問……此問甚大,然我華夏禮儀之邦,豈可與蠻夷較器物之利?當以德服人……”
一名年輕的科學院生員猛地起身,出反駁道:“德可服近鄰,難服遠夷!”
“是極!”
“鄭兄此有理!”
……
他這話一出,頓時引得場內諸多科學院學子們的大聲附和。
陳子龍聽到場內巨大的附和聲,頓時臉色一白。
底下坐著的諸多守舊派士人,也都面色難看的很。
臺上黃景昉等人相視一眼,瞿式佀適時的開口道:“第一項辯題到此為止,接下來進行第二項。”
“第二項辯題,儒家思想如何與時俱進,三綱五常可否變革?工商階層崛起后,倫理當如何調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