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戴說:“這倒是個好辦法!張東堯畢竟不是警察,大家伙也都認識他。讓他進去最好。”
趙書記回頭,看了看一片沉寂的羅桑廠,又看了看張東堯。
他緩緩說:“東堯,你可知道,外商可能被打死在里面了。現在正是群情激奮的時候,你進去,也可能被打死。”
張東堯慘笑著說:“我必須親眼看看。羅桑廠已經這樣了,我活不活,還有什么重要?”
“說什么胡話!”趙書記訓斥,“活啊死的,你愿意為羅桑縣做貢獻,我們很感激,但你三思——這很危險,且不是你分內之事,我們不強求。”
張東堯干澀灼熱的眼睛終于盈滿了眼淚。
他終于哭出來。眼淚滾滾而下。
“我要去。”他抹了把臉,“我不是為了羅桑縣。我從來都不高尚。我是為了我自己。如果真死在這里,總歸是好的……就算死了,我也甘愿。”
……
兩個警察陪同張東堯進去。
報社記者的長槍短炮紛紛對準這個清俊的年輕人。他們試圖捕捉他身上理想主義的影子和人性的光輝。可惜他們都失望了。
張東堯經過滿地老殘的時候,并沒給他們多一絲目光,也沒什么不忍的表情,他死死地盯著羅桑廠,直直地走了過去。
“這個小伙子,他看上去不關心普通人,也不憐憫老人和殘疾工人。”年輕記者喃喃說。
“這會進去是玩命呢,真有可能被打死,你以為是做慈善。”老記者說,“心夠硬才能干這事。”
“那他的初心,豈不是為了自己的名利……”
“那又怎么樣?誰人無濁?論跡不論心。”老記者打斷對方,舉起相機。
三個人走到貨車下,貨車紛紛亂亂開始鳴笛。
“警察不許進!不許進來抓人!小伙子自己一個人進來!”
張東堯手里攥著的對講機,趙書記問:“張東堯,你還要不要進?”
“我進。”張東堯簡單地說。
“好。”對講機里,趙書記的聲音有些失真,“張東堯,你給我立軍令狀。從現在開始,你就負責出面與羅桑廠談判。即使可能被打,可能犧牲,你也完全知悉其中的風險。”
“我明白。”張東堯麻木地說。
趙書記說:“張東堯,我知道你想留校。這次你立大功,羅桑縣不會讓你寒了心。”
留校啊。
張東堯想起那句“你姐姐只是用儀器吊著,維持生命體征罷了。”
“我不強求。”他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天:“我只是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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