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司徒蘭是越想越生氣,她在馬英杰身上投放的不僅僅是共同的政治利益,還有作為女人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醋意,她接受不了馬英杰另外的女人,哪怕是在她不愛這個小男生的時候,她也希望馬英杰對她是專業的,也是守候的。
司徒蘭從北京趕到吳都時,她沒有給羅天運打電話,甚至也沒有告訴羅天運,而是直接去了醫院,她找到了馬英杰的病房,欒小雪正在替馬英杰換毛巾,她做得那么細致,好象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就是她的愛人,她的老公一般,司徒蘭站在病房門口,有那么一刻,還是很感動的。這個一直被她稱為野丫頭的女孩,無論什么時候,她都會那么安靜地守在她的位置之上,不爭不搶。
司徒蘭破天荒地沒有再損欒小雪,而是給了欒小雪一個笑臉,主動說了一句:“辛苦了。”
欒小雪有那么一瞬間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司徒蘭竟然站在她面前,還是驚了一下,不過因為司徒蘭是一臉的笑臉,她不由得也笑了一下,說了一句:“蘭姐來了。”
“怎么樣了?”司徒蘭自顧自地坐在馬英杰床邊后,問了欒小雪一句。
“還是一直在說胡話。”欒小雪回了一句。
司徒蘭“嗯”了一下,就低頭去試馬英杰的額頭,發現還是很燙,想想馬英杰這個樣子,她也沒辦法說什么,看來馬英杰是真的生病了,不是裝病,她在北京就在想,馬英杰是不是裝病,現在放心了。
司徒蘭對欒小雪叮囑了幾句,就起身離開了醫院,她還要去安穩杰克先生,每次都讓這個老外看到吳都的動蕩不安,他還能不能為新區設計,司徒蘭此時沒底了。
欒小雪一直守著馬英杰身邊替他不停地換著毛巾,好在因為出了這么大的故事,大家都嚇住了,沒人來醫院關注馬英杰,倒也讓欒小雪輕松多了,她不怕照顧馬英杰,就怕一波又一波的人來探望,她無法面對這些人群。
馬英杰的燒隔了一天才退,他一見欒小雪守著他,不由得驚問了一句:“你怎么在這里?”
“你都病在這個樣子,我難道不該回來照顧你的嗎?”欒小雪笑了一下,接著又說:“醒過來就好,你怎么好端端,突然高燒成這個樣子呢?”
“有哪些人來看過我?”馬英杰沒回應欒小雪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句。
“蘭姐來過,我來的時候,有一男一女在這里,我不認識,其他的沒見過。”欒小雪回了一句。
“哦。”馬英杰應了一句,感覺很虛空一樣,不過他有些想吃東西,便對欒小雪說:“我想喝粥。”
“太好了,我這就去幫你弄。”說著,欒小雪站了起來,急忙出了馬英杰的病床,只要馬英杰想吃東西了,就沒事了。欒小雪終于可以松口氣了,她害怕馬英杰生病,她發現自己和馬英杰之間越來越如親人一樣。
老板沒有來看馬英杰,馬英杰很有些失落。馬英杰并不怪老板,他怪自己。是他沒把事情做好,他都做了些什么啊,荒唐,滑稽,謬誤百出,到最后不可收拾!每每想起這些,馬英杰悔得腸子都要青,心要爛。現在,他就不能想這事,一想,就恨不得從樓上跳下去,摔死算了。錢富華,邱丹丹,邱建平,現在再加一個邱玉花。天啊,邱玉花!那張被燒得變形的臉再次閃出來,一雙被硫酸腐蝕透了的眼睛,兩眼血紅的深井!馬英杰慘叫一聲,雙手用力撕住頭發,他的心臟又供不上血了-----
馬英杰這一次是真心被燒痛了,他不能想,真的不能想,否則,他就完了,徹底完了!他徹底地要被那一幕打扒下,而那一幕不是他想要的,他原以為讓邱建平鬧一下,讓錢富華的兒子嚇一嚇,給路鑫波一點顏色瞧瞧,不要以為做的事情,都能夠從底下消費掉,人在做,天在看。而且這些村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負的,當然,馬英杰還想這樣逼一逼路鑫波省長和李惠玲的話,讓他們不要再將手伸向新區,杰克先生已經想全心全意為新區大手筆地設計,這個時候,路鑫波省長是不應該再這么大動作地來吳都,而且還是在路明飛扣著邱丹丹不放的時候來吳都,是路鑫波省長來得不是時候,還是馬英杰的策劃真的太急了?太嫩了?
圍堵事件發生后,路鑫波等于把自己徹底暴露了出來,盡管省里的消息說,路鑫波回去后就住了院,他臉上、嘴上、甚至身體,有部分被燒傷,他需要治療。可馬英杰寧可相信,路鑫波是借用醫院那種地方,緊急制定對策去了。
現在惟一讓馬英杰吃不準的,是羅天運的態度。羅天運沒有過問馬英杰的病情,他對馬英杰的態度到底是一種什么模式,馬英杰不清楚。而讓馬英杰不明白的是,彭青山怎么也沒有來看看他呢?就因為這一次,他救了老板,又被老板重用了嗎?
而維穩隊長何先進,是不是就去了路鑫波省長面前表功呢?他可是羅天運提上來的人,可什么時候,他靠上了路鑫波省長呢?這一點讓馬英杰百思不解。雖然馬英杰知道,沒有哪個人是銅墻鐵壁,也沒有哪個人能做到水潑不進針扎不進。官場上,任何可能性都有,今天的對手、敵人,轉眼間,就能結成同盟。同樣,今天的反腐英雄,明天就可能被糖衣炮彈擊中,淪為階下囚。馬英杰已經不再對任何人抱希望,要想為邱建平他們討回公道,要想讓別人為邱玉花那張臉付出代價,他只能繼續往前沖,半步也不能停!
馬英杰躺在病床上想著這事情,心情還是沉重得受不起。他把余杰和鄧散新叫到了醫院,就是想試試老板羅天運的態度。羅天運一直不發表意見,馬英杰內心一點底都沒。馬英杰也不愿意再跟羅天運玩啞謎了,不能讓老板繼續沉默下去,必須老板開口,讓老板攤牌。
余杰和鄧散新來到了醫院,馬英杰已經平靜,根本看不出剛才他激動過。“行嘛,人靠衣著馬靠鞍,這話一點沒錯。照照鏡子,這才像個政府官員嘛。”馬英杰對著余杰玩笑了一句。
余杰不好意思道:“還官員呢,跟罪犯差不多。”
“什么意思,你可把嘴給我管好,發牢騷,什么時候學的壞毛病?”馬英杰批評了余杰一句,說這些話時,馬英杰竟然感覺自己成了老板的角色了,是啊,他在老板面前,與余杰和鄧散新在他面前又有多少區別呢?雖然余杰和鄧散新的年齡都比他大,可他們畢竟是馬英杰的下屬,一旦成為下屬,年齡大小就已經不重要了。
余杰馬上轉換語氣:“好,好,不發牢騷了,干實事。”
“那你們兩個說說看,邱玉花現在情況如何?”馬英杰盡量平靜地望著余杰和鄧散新問著。
余杰怔了一下,臉上剛剛輕松的表情一下沒了,步子也遲緩起來。余杰聽說,信訪局還有維穩大隊那天并沒將邱玉花送往醫院治療,而是非常殘忍地直接送進了看守所,跟另外兩個上訪對象也就是他們所說的釘子戶關在一起。邱玉花嚎叫到半夜,最后昏迷過去。看守所值班人員只是給她拿來一瓶紅藥水,簡單涂了涂,又給她打了一針,說是能鎮痛,然后就不管了。第二天,他們對邱玉花的審查就開始,維穩大隊長何進軍親自上陣,反來復去就一個問題,誰是幕后?
何進軍他們現在認定,所有這一切,背后都有指使者,可這個指使者是誰,才他們最最關心的事情。為尋找指使者,李惠玲市長可是親自給何進軍打過電話了,再說了,何進軍救了路鑫波的命,這一點,李惠玲很清楚該如何去還了。
邱玉花忍著劇痛跟他們說,沒人給她當幕后,是她自己不想活了,想跟姓路的同歸于盡。說完,就求何進軍,你們讓我死吧,我活不了了,我快要痛死了。天呀,我的眼睛,我的臉,我不活了,求你們讓我痛快點死吧……
何進軍恨恨說:“想死沒那么容易,把幕后說出來,我們送你去醫院,保住你這張老臉!”
他們就這樣折磨了邱玉花好幾天了,省長路鑫波在省人民醫院特護病房精心療傷的時候,比他傷勢重幾十倍的邱玉花只靠打止痛針吃點簡單的西藥片涂點燒傷膏度日。燒傷的臉大面積化膿,面部肌肉迅速萎縮,一雙已經毀去的眼睛連淚也流不出來,兩顆眼珠子隨便一碰就能掉下來。前天晚上,同監舍的獄友突然報告,說邱玉花快要咽氣了,求他們給一件干凈的衣裳,讓她能體面一點離開這個世界。
值班人員請示何進軍,何進軍當時剛從馬三思在新區的臨時辦公地點走出來,不耐煩地說:“她還想體面,她這種人還想要體面,她讓我們體面了么?”罵完,又覺不對勁,忙問:“她不會真的有啥問題吧?”等問清邱玉花真的奄奄一息,快要不行了,何進軍頭猛地一大。膽再大,他還是不敢讓邱玉花就這么死掉,尤其是死在看守所那地方。
第06章
邱玉花當晚被送往市一醫院,之后的消息,余杰和鄧散新就聽不到了。現在,馬英杰突然問起了邱玉花,他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可是在馬英杰嚴厲的目光中,他們還是把邱玉花的實情告訴了馬英杰。
馬英杰一聽,難受的程度可想而知,怎么一切弄成這個樣子呢?他怎么對邱建平和邱丹丹交待呢?馬英杰便給武院長打了一個電話,在武院長的幫助下,他們查清了邱玉花的病房。說是六樓整層樓都被監管著,五、六位警察外加信訪局的人,外人根本進不去。
馬英杰就想動動他們這根神經。越是不想讓別人碰的神經,碰起來反應就越大。只是他現在渾身沒力氣,也得等欒小雪送來米粥,吃了才有體力。
余杰和鄧散新這陣一聽馬英杰要去病房看邱玉花,他們忙阻止:“那種地方,我們還是不去了吧?”
馬英杰頓時黑下臉望著他們說:“那你們想去什么地方?”說著話時,欒小雪來了,余杰和鄧散新松了口氣,別說馬英杰現在在生病之中,就是沒生病的話,那種地方,能不去還是不要去的好。
余杰和鄧散新見欒小雪給馬英杰盛粥,就想趁這個機會走掉,如果馬英杰真要去看邱玉花,他們就沒辦法。
他們正準備起身離開馬英杰,被馬英杰發現了,說了一句:“怎么?想走?怕是沒那么容易吧。”
余杰和鄧散新傻眼了,兩個人站著,走不不是,留也不是。都齊刷刷地把目光往欒小雪臉上掃,想讓欒小雪幫他們勸馬英杰,可欒小雪根本不明白他們是什么意思,更看不懂他們之間的種種事故,只知道照顧馬英杰喝粥,替馬英杰做這做那。
“你們兩個坐下,等我吃完,有點體力就去。”馬英杰說了一句,就開始喝粥,欒小雪到這個時候才似乎明白了一點什么,不由得問了馬英杰一句:“你都病成這個樣子,還要去工作?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是啊,秘書長,你都病成這個樣子,還是不要管他們的事了,好好養病吧。”余杰趕緊勸馬英杰,鄧散新在一旁也附和著。
“我的病我知道,你們坐著等我。”馬英杰說完,埋頭喝粥,不再理他們。
欒小雪實在拿馬英杰沒辦法,當然她也不知道從哪里勸馬英杰,而且對于邱玉花的事情,欒小雪一無所知,如果知道了,她肯定也會讓馬英杰去救人的。
余杰一看阻止不了,眼神跟鄧散新一碰,規規矩矩坐著等馬英杰喝粥。
半小時后,馬英杰和余杰還有鄧散新一起去了邱玉花的病房,馬英杰他們剛走近住院部大樓,消息就到了何進軍耳朵里。
“他想干什么?!”何進軍沖留在醫院負責安全保衛的維穩大隊副隊長吼。副隊長雙手哆嗦,不敢接話,生怕半個字說錯,惡罵就劈頭蓋臉涌來。這幾天,何進軍罵人真兇,逮著誰罵誰,啥話方便就來啥話,下面的人已經讓他罵得聞聲色變。
“隊長,馬秘書長要上樓,我們怎么辦?”過半天,副隊長還是戰戰驚驚請示了何進軍一句。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放上去一個人,你就卷鋪蓋回家!”何進軍惡狠狠地在手機中吼著。
馬英杰沒能上得了那層樓,在電梯前交涉時,馬英杰的手機響了,羅天運也在同一時間聽到馬英杰要去了醫院的事情。
“你想干什么,你做的還不夠?”羅天運在手機中語氣低沉地問著。
“我就是想看看病人,沒別的意思。”馬英杰也用相當冷靜的口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