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頭見他們看過來,輕咳一聲,解釋道:“孫府是老夫的大主顧,府里有位極懂香的老爺子,每年買香的銀子數以萬計。可惜了。”
蕭老頭不是最瞧不上錢串子?
若不提銀錢,江文櫻就信他了。
信他第一時間得到消息,大清早的趕過來偷偷看孫維,是因為孫府某位懂香的老爺子。
可這是人家的私事,她再不信也不能多嘴,只好默認了他的說法。
蕭老爺子身上的秘密,怕是有千斤重吧。他怎么沒被壓彎腰,反而賤嗖嗖的?
跟蕭老頭一起回縣城時,三個人一直沉默。
臨近家門,江文櫻終于想起來問謝行舟:“孫府到底是因為什么獲罪?”
他說:“貪墨庫銀。”
孫維嫡親二叔,前戶部郎中孫啟正,貪墨公款二十萬兩雪花銀,人贓俱獲。
皇上大發雷霆,命孫啟正以死謝罪,孫氏一族流放嶺南,三代以內不得做官科考。
江文櫻:“……”
整族!!!
三代!!!
毀家滅族的混蛋玩意兒,死太便宜孫啟正了。眼睛一閉,啥也不知道,留給家人數不清的麻煩,無窮無盡的煎熬。
披枷帶鎖,舉步維艱的孫維也是這樣想的。
狗東西!孫府是缺他吃,缺他穿,還是缺他揮霍用度了?每年花著公中最多的銀兩還不夠,竟然冒著抄家滅祖的風險去貪墨!
為了幾把破扇子去貪墨,破扇子是能扇掉他身上的酸腐氣呢?還是能讓他得道飛升?
酸文假醋的草包!
他倒是一死了之。留下年邁的祖父祖母,年幼的侄兒侄女,嬌嬌滴滴的女眷,如何熬過嶺南的炎熱天氣和瘴氣蟲蠱?
孫府百余口如何適應豪門貴族錦衣玉食到吃不飽穿不暖的階下囚生活?
三代不讓科舉做官,四五十年后,孫家多年經營的人脈還能剩下多少?孫家子孫還有沒有志向恢復祖上榮光?孫家會不會就此一蹶不振?
死有余辜的蠢東西,看列祖列族和后世子孫會不會饒過他。看他下去地下之后,如何……
背后包袱里藥匣子發出的細小碰撞聲,把孫維從憤恨里拉出來。
他答應過她,要好好活著。他不可以背信棄義,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來。
藥匣子是他的底氣。
謝行舟所不差,他送來的兩個大包袱,官差一一檢查過。把餅子掰碎,把鞋底劃穿,把衣裳劃爛,把銀票全部搜刮走,半文都沒給他留下。
那些銀票想必不少,超出官差們的預期。因為他們把藥匣子打開看過之后,原封不動的還給他了。
他看一眼就知道里面一半是除暑清瘴的藥丸子,一半是裹著一層藥的假藥丸子,謝行舟說的值錢東西就藏在假藥丸子里。
幸好他跟她學過一些東西,知道假藥丸子如何分辨,如何打開。
無論是藥丸子,還是銀錢,甚至假藥丸子外面少量的烏頭粉,都是目前他最需要的。
銀錢開路,藥丸子保命,烏頭粉做保護。有這幾樣,他自信可以把一大家子平安帶到嶺南安頓下來。
倉促之間,她能幫他如此大的忙。何其聰慧,何其有心,他……
孫維狠狠閉一下眼睛,又迅速睜開。
他沒有資格,從前沒有,今后更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