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瞧我這記性。”臉上莫測的神情盡去,乾隆莞爾一笑。
站立在天子身后的總管太監吳書來默默垂頭暗忖:這克善世子真是了得,只今天一面就扭轉了上次不堪的形象,得了萬歲爺喜歡。君臣兩個單慰問病情就敘話了一個時辰。萬歲爺哪怕是疑心他與皇子過從甚密,竟沒當面試探,也不派人追查,只單單問了問我就了事。若世子真是個有才又忠心的,日后在朝堂上真是大有可為啊。歷來都是近臣,孤臣,忠臣最得帝王倚重,這小世子看著,估摸是占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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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善從養心殿走到坤寧宮的路上時表情很安閑,動作也不緊不慢,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眉頭至始至終都緊皺著,從沒松開過。讓一個動不動就飆淚的無知少女單獨面見一國之母,這其中的風險有多大,是人都猜得到。克善此刻只能心里暗自祈禱情況不要糟糕到讓他難以收尾。
和他預測的一樣,他人離坤寧宮門還有十米遠,那名收了他荷包的總管太監就站在門口,頻頻朝他使眼色,表情頗為焦慮。克善微不可見的向他頷首,加快了步伐,很快到得宮門前。
“稟皇后娘娘,殿外克善世子求見。”一名宮女走進坤寧宮正殿,向主位上的皇后行禮后通報。
“讓他進來。”皇后連忙開口,語氣隱隱透著不耐。看向坐在她左側,自打開始述說努達海如何盡心照料克善就沒停止過哭泣的新月格格,她的唇越抿越緊。
“奴才克善,給皇后娘娘請安。”少年進殿后,馬上跪下行禮,眼角余光注意到正在抹淚的新月,藏在袖管中的手捏緊成拳。
“起來吧。”皇后揮手,示意克善起身,語氣頗有些不虞。
在她印象里,這姐弟倆在人前沒有第二種表情,就知道哭,極其煩人。她本是不想見的,但礙于皇上都準了,她也不好拒絕。況且,這克善還是皇上給十二欽點的伴讀,又是功臣遺孤,面子上的事要做足了才行。不過,這伴讀的名額,能弄掉,還是給他弄掉了,十二本就不得萬歲爺喜歡了,攤上這么個伴讀,更是累贅。
“克善這是剛從養心殿過來?”待少年抬頭,露出他消瘦后白皙明麗,又透著股婉約淡雅的青澀面容,皇后愣了愣,話鋒一轉,狀似無意的問。
“是的,奴才謝過皇上隆恩后,皇上準許奴才過來給娘娘磕頭請安。”克善又做了個揖,微微一笑,淡然的回答。
“你們姐弟兩有心了。坐吧。”皇后被少年這一抹風光霽月的清雅笑容給震撼了一下,暗自打量了他一身氣度,神色放緩,因新月而引起的許多不滿一下消減很多,語氣不自覺的輕柔起來。
如此翩然姿態,見過皇上,皇上定是喜歡的。對乾隆看人的那點愛好,皇后心里很清楚。
“謝娘娘賜坐。”克善也不多做推拒,挨著新月端正的坐下,眼神接觸到新月看過來的視線后,眸子里厲光一閃,很快消失不見。新月幾不可見的抖了抖肩膀。
“因奴才這次大病,真真是九死一生,其中幾經兇險,姐姐為照顧奴才心力交瘁,如今每每想起還會深有感觸,故而失態,請娘娘恕罪。”克善坐下后立馬告罪,話里難免將新月美化美化。
“算了,新月這也是真情流露。你們姐弟倆在將軍府中相依為命,也不容易。”皇后看看俊雅的少年,又看看自少年進來后就屏聲息氣,停止哭泣的新月,語氣又軟了半分。
“皇額娘,聽說克善來了?我來看看。”幾人平聲靜氣的說了幾句話,殿外響起一個歡快的少年嗓音。一聽這聲音,皇后的表情完全柔和了下來。
“慢著點兒!怪不得你皇阿瑪總批評你不穩重。”皇后半直起身子,揮著手里的帕子故作嗔怒的提醒,可語氣里濃濃的溺愛怎么也掩飾不了。
“知道了,皇額娘。”本來表情歡快的少年聽見皇后的話,眼里閃過一抹黯淡,看向已經恢復健康的克善時,又變作愉悅。
“克善,你病好了?真好!你沒來,上書房都沒人陪我讀書。”少年匆匆給皇后行禮后,迫不及待的與克善說話。
“奴才已經大好,謝十二阿哥關心。”克善起身給十二阿哥行禮,立馬被熱情的十二阿哥拉了起來。
“快起來,你病才剛好,地上涼氣重,小心又感染了!”
“是,奴才知道了。”克善被眼前珠圓玉潤的可愛少年大力拉起,定定看了會兒他清澈見底的眸子,見那眼底的關心真真切切,他心內莞爾一笑。這個十二阿哥竟是如此純真熱情,這樣的人生活在這吃人的宮殿里,難怪日后過的那樣慘淡。作為他的伴讀,真是前路艱難。
心里為自己的前途思量了一番,克善再側首看看已經坐在自己身邊,頻頻對著自己憨笑的十二阿哥,心里喟嘆:這樣純潔憨直的小孩不知皇后是怎么教養出來的,既然我現在是他的伴讀,那平日稍稍提點照看一下也是應該。
有了憨直可愛的十二阿哥加入,又有克善鎮住淚包新月,坤寧宮內主仆交流的氣氛逐漸趨暖。待到臨近午膳,姐弟倆行禮告辭,克善又收到了來自養心殿的豐厚賞賜時,皇后娘娘的態度已經可以稱得上是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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