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你們慢慢聊這個蝦如果沒有人吃的話,我可不可以打包?”程錚做了一個無所謂的表情,陸路已經將蝦迅速席卷裝袋,手法嫻熟。
“再聯絡。”她打開門就往外溜。
“等等,陸路,我送你。”蘇韻錦苦于找不到理由離開,現在如何肯放過機會,跟程錚和鄭曉彤簡單告別,就立刻追了出去。
直到兩人坐在車上,各自都懷著心事,就連一向聒噪的陸路也沒了語,蘇韻錦了解她,看她剛才的表情是真的慌了。
“你認識陸笙?”蘇韻錦問她,雖然只是剛才匆匆一眼,她還是認出了那個向包廂看來的男子的身份,他是泰華集團的負責人,章粵母親的弟弟,也就是程錚舅媽的堂弟。以前和程錚在一起的時候,通過他那層關系,她也認識了不少商界名流。
陸路少有的緘默,過了很久,才雪白著一張臉說:“他是我叔叔。”
蘇韻錦訝然,但無意探人隱私,將她送到住處,叮囑她上樓小心,便打算返回,她倒車的時候,已經下了車的陸路忽然對著她說:“蘇姐,程錚就是你放不下的那個人,我說得對不對?”
蘇韻錦沒有說話,一踩油門離開了。
蘇韻錦,不要再想,不要想陸路,不要想鄭曉彤,更不要想程錚,想得明白或者想不明白,結果都不會讓你好受一點。回到家中,蘇韻錦在這樣的念頭中掙扎著睡去。
半夢的邊緣,手機響起,她接起來的時候順便看了看時間,指針已經過了十二點。看到來電的號碼,她也不覺得特別驚訝。如果他這么輕易罷休,那他就不是程錚。
“韻錦,不好意思,你睡了沒有。”他說。話里卻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
“睡了現在也被你吵醒了,什么事?”
“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不小心把一個資料袋忘在你的車上了,我現在就急著要,麻煩你拿給我吧?”他說得理直氣壯。
蘇韻錦嘆了口氣:“是不是一個黃色的紙袋,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把它放在小區的保衛室,你想要的話可以直接去取。”
他聽后長時間地沉默。
“沒什么事,那我先掛了,謝謝今天你請的那頓飯。”蘇韻錦客氣地說道。
他不買賬,“你就這么不想見到我?”
“程錚,我們現在這樣再見面還有什么意義?”
“我不管,你下來,我有話跟你說。”
“該說的我們四年前就已經說完了”
“下來,蘇韻錦!”
“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么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我不會下去的,如果沒什么事我先掛了。”
“你掛了試試看!”蘇韻錦合上了手機,然后取出電池,躺回床上,用被子將頭捂住。
過了十多分鐘,她家的大門被敲得如擂鼓一般,她想過置之不理,但大半夜的鬧出這樣的動靜實在是擾民,被吵醒的鄰居不會探究程錚是個怎樣的混蛋,他們只會遷怒于603的戶主,也就是她蘇韻錦。
她用力打開門,程錚的手還舉在半空,手里拿著被蘇韻錦放到保衛室的資料袋。
“我沒打開過這個袋子,里面少了什么我可不知道。”蘇韻錦把話說在前頭,先堵死他找茬慣用的一個借口。
程錚卻說:“我餓了,你這里有什么吃的。”
蘇韻錦覺得莫名其妙,就要當著他的面把門關上,程錚單手撐住門,她用力推了推之后宣告放棄。“你餓了和我有什么關系?你又不是我養的寵物狗。”
“蘇韻錦,你說這話的樣子有點像我。”程錚皮笑肉不笑地說:“好好的一頓飯半途中你們就跑了,害得我也沒吃飽。”
“滾!”禮貌對于他這樣的人來說純屬多余,蘇韻錦沒有和他廢話的心思。
她動怒的時候程錚反而開心了起來,他笑嘻嘻地說:“我肚子餓的時候脾氣就不好,要是待會鬧出什么動靜,鄰居不會生氣吧。”
蘇韻錦從一數到七,松開手,轉身走進廚房拿了包方便面,這是她為加班的時候預留的。程錚已經大大方方登堂入室,坐到她的餐桌旁,四下打量她住的地方,還不忘評價。
“蘇韻錦,你的品位一直沒有提高。”
她抿著嘴把泡面扔到他面前。
“你輕點,碎了我怎么吃。我家里有孕婦你又不是不知道,曉彤聞不得方便面的氣味”
“程錚你不要欺人太甚。”蘇韻錦有些艱澀地把話說完。他女朋友再過幾個月都要生孩子了,她還能想什么?她每天都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清醒點,再清醒一點,你們已經不可能了,一定要徹徹底底斷了那些念頭。可是都到了這一步他還要來撩撥她,糾纏她,難道非把她逼瘋才肯罷休?
她這個樣子不知道讓程錚想起了什么,臉色竟變得柔和了起來。“吃完我馬上就走。”他話里帶著懇求的意味。
四年前,她煮好每一頓飯等他回家,他尚且挑三揀四,現在卻找上門來只為了吃一碗方便面。
五分鐘后,蘇韻錦把一碗煮好的方便面放到了程錚面前。他居然還算守信,三口兩口地吃完,放下碗就走。
蘇韻錦寒著臉去洗碗,龍頭扭得過了,激烈的水流沖進面碗里,水花四濺,她的手臂和身上的衣服都濕了一大片。她高高舉起那個碗就砸在不銹鋼的碗槽里,發出鏗鏘的巨響,然后用力地搓洗自己濕了的衣服下擺,每一個動作都惡狠狠地,猶如泄憤,可是卻不知道恨的是誰,他?還是她自己?仰或是殘局一樣的回憶和死局般地現狀。
那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找不到一個能夠入睡的姿勢,也許她應該換一張更適合安眠的床,也許她更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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