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高三理(四)班程錚和蘇韻錦之間的情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之中蔓延,這成了高考前他們這一屆最后一個轟動的桃色話題。這個話題的男主角知名度遠高于女方,更多的人好奇的是蘇韻錦到底是何許人也。然而不管暗地里的傳多么來勢洶洶,兩個當事人卻都是無動于衷的樣子,連辯解都沒有。程錚自然是每天該干嗎就干嗎,誰若提起,他就擺出一副干卿底事的表情。向來低調沉默的蘇韻錦依舊悄然來去,對教室里、走廊外那些指指點點和身后的竊語置若罔聞。
沉不住氣的人倒是老孫。他大概是也聽到了那些議論,雖然他年紀輕,教學方式一向開明,喜歡和學生打成一片,但只要是老師,尤其是班主任,沒有不對班上學生早戀表示忌諱的,何況是在這種高考前的關鍵時刻。
一天晚自習,程錚看見蘇韻錦被老孫單獨叫出教室去談話,心里不由得一沉。周子翼還在火上澆油,小聲說:“你們慘了,肯定是因為那事!”程錚一陣不自在,他并不怕老孫找他麻煩,只是蘇韻錦一向面皮極薄,為這種事被老師找去,可想而知會難堪成什么樣子。果然,十來分鐘后,蘇韻錦面色慘淡地走回教室,程錚明白這都是被自己之前太過明目張膽的舉動所連累,不由得有些懊悔,唯恐她因此又討厭了他。
“等著吧,快輪到你了。”周子翼的烏鴉嘴就沒有停過。
果然,蘇韻錦回到座位不到一分鐘,程錚也被老孫點名叫了出去。老孫領著他走到過道的盡頭,一站定,程錚雙手就****了校服褲袋里,作好了被批斗的心理準備,靜靜等待老孫的開場白。
老孫看他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真是恨鐵不成鋼啊!他之前是程錚的任課老師,后來成了班主任,高中三年看著程錚走過來。明明是個好苗子,人聰明,又肯用功,成績穩定,自我約束能力也不錯,完全是個不用操心的尖子生,各方面都挺給他長臉的,怎么偏偏在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的時候“晚節不保”了呢?
老孫清了清嗓子,找到了他的開場白:“你自己說,最近關于你和班上女同學蘇韻錦早戀的傳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的話”
“是真的。”程錚打斷他,眼神坦然。
“你”老孫氣結,顫著一根手指指向面前這個高過自己半個頭的學生,“這到底是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他。如果你是問我為什么喜歡她,那我不知道。老師你知不知道?”老孫強迫自己深呼吸:“你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不是,我一直認為這個問題很嚴重!”程錚正色道。
“你還好意思說,學校是禁止中學生戀愛的,早戀會影響你的成績和前途你懂不懂?”“我的成績和前途和這件事沒關系。我名次下降了?沒有吧,蘇韻錦也沒有。”
這個倒是事實,最近幾次模擬考,蘇韻錦成績明顯有了進步,最好的時候可以進入二十名左右,但這都不是早戀的借口。老孫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再怎么說你們這樣做都是不對的。”
程錚低頭想了想:“孫老師,我實話跟你說了吧,就算不對,也都怪我,跟她沒關系。”
“程錚啊程錚,以你的條件,上了大學后要什么樣的沒有,何苦急于一時?”老孫恨其不爭。
程錚沉默,老孫繼續說道:“我也是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小孩子,一時沖動迷惑是很正常的”
“可是我迷惑了,她一直是清醒的,這正不正常?”
“你是說,蘇韻錦對你沒那個意思?”老孫一愣,玩兒味地摸著自己的下巴,按道理說這不會吧。
“老師,你剛才和她談過了,她有沒有對你說過什么?”
“她什么都沒說。”
“連否認都沒有?”程錚眼睛一亮。
“否認”老孫想了想,“這倒沒有”
“真的?”
老孫這下反應過來了,沒好氣道:“真你個頭,搞什么!我是來和你講早戀的危害性的,不是做愛情顧問!”
“說真的,孫老師,你也是過來人了,你覺得她怎么樣。”程錚不知死活地問。
“誰?蘇韻錦呀,乍一看不怎么起眼,仔細看還是挺清秀的程錚,夠了啊,你現在馬上給我回教室!”
他果然快被這兩個人搞瘋了。按說老孫執教的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早戀的例子見過不少,被老師找出來談話,有矢口否認的,有不打自招的,今晚這兩個這樣的卻從來沒有見過。
剛才蘇韻錦被叫出來時,開始一切正常,老孫還沒開口她就赤紅著臉緊抿著嘴,完全一副愧對老師的模樣,但是漸漸的他就覺出不對了,不管他怎樣滔滔不絕、義正詞嚴地對她擺事實、講后果,她抿著的嘴沒有松動過,從頭到尾一字不吐,連表情都沒有變,不承認也不否認,當然也沒表示悔改。到最后老孫自己都覺得這臺獨角戲沒法唱下去,再繼續自說自話有些不正常,只得將她放回教室。換做眼前這個就更好了,有問有答的,可他已經徹底喪失了訓話的熱切。
程錚笑了笑,聽話地往教室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來對一臉挫敗的老孫說道:“老師,你就放心吧,高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流這東西有時就是這樣,你越想撇清,必定越描越黑;相反,若肯橫下心去,說一聲:“是真的又怎么樣?”流反倒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程錚和蘇韻錦的事也是同解。好一陣沸沸揚揚過后,老師也出面了,但這兩個人就是鐵了心拒絕作出任何回應,似乎也斷了接觸,漸漸地,這件事也就不再被那么多人津津樂道地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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