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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8、出柜那件小事(64)

      “手機殼不好看,換一個。”陸飲冰道,“小西,去看秦導來了沒有,順便把門關上。”

      小西出去一趟回來,說:“秦導已經來了,在外面等你呢。”

      門關上了,門外煩人的聲音也一并消失了,陸飲冰語氣平和了許多:“行,讓秦翰林派個專人把我要穿的衣服拿過來,寶貝得跟什么似的。”

      小西叫助理b去,助理b回來的時候后面跟了個抱服裝的助理。

      架空的時代以玄色為尊,所以準備的衣服是一件玄色的長袍,前心四爪銀麟,肩、腕處繡以同色麒麟暗紋,下擺則是一大片水云紋,配玄色腰帶,懸雙螭龍紋玉佩,華貴不可方物。疊好的衣物上方,放著一枚小小的束發玉冠,燈光下有光澤流轉,如遠山蒼翠,一看就不是什么街邊攤能買到的。

      這是電影中期的裝扮,是荊秀身為監國,一生最風光的時候。

      一個小時后,化妝間的門被推開了,有環佩相撞的聲音,叮瑯

      燈光師停下了手里的動作,抬起眼睛,愣住了,旁邊的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忘了手里的筆,人們仿佛被一個一個按著暫停鍵,十秒鐘后,嘈雜的片場都安靜下來,只有機器運轉時不住的嗡鳴聲。他們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女人,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夏以桐站在導演身邊,呆呆地望著,她聽見自己的心跳,重重地撲通一聲過后,好像就此停了似的。

      一個人從里面信步出來,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時光,她站在城樓上望著遠方的萬里河山,著錦衣,戴玉冠,兩旁束朱色纓帶,勾勒出一張俊美如玉的臉龐,那么意氣風發。

      只一個眼神,荊秀就在眾人面前活了過來。

      兩人各自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鐘,陸飲冰嘴唇微動,夏以桐有如神助地立刻把自己從門框上撕了下來:“我我我、好了。”

      陸飲冰轉回去,在前面先走了,夏以桐忙小碎步跟了上去。

      敲門。

      秦翰林:“請進。”

      “秦導。”陸飲冰帶著夏以桐進來了。

      夏以桐神色平靜,目光卻隱晦而貪婪地看著前面的陸飲冰。

      秦翰林隨意一抬頭,眼睛就沒挪開。面前那兩人一前一后,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疏離,卻有一絲難以喻的情意涌動在其中。

      他幾乎要就地拍一下掌了,這就是他要的那種感覺。

      多么像孤高清傲的六殿下,領著落入如此境地、明知絕無可能卻又忍不住心存希望的陳輕,偏偏與她幾步之遙的六殿下一無所覺。

      他先前還擔心十五分鐘不夠夏以桐醞釀情緒的,沒想到還沒開始試鏡她已經進入狀態了。

      秦翰林一句廢話也沒說,生怕那種感覺不見了。

      荊秀滅了姑臧以后,重新建立大楚,登基為帝。誰都知道他在未央宮囚禁了一名特殊的犯人,那人曾經是他父王的妃子,是他的謀士,抑或是他曾許諾要封其為后的人,但這些都不存在了,陳輕現在的身份只是犯人。她沒有受到任何虐待,宮人細心侍奉,唯獨一件事,荊秀從來沒來看過她。

      陳輕受的皮外傷漸漸愈合,這年冬天又下起了大雪,門窗被風聲搖得吱呀作響,宮人在屋內四角燒起了火爐。

      荊秀是這時候冒著風雪來的。

      “action!”

      夏以桐不斷地搓著自己冰涼的手指,火爐燒得再暖的屋子也抵不住她身體內透出來的寒氣,最近越發地畏冷,她實在坐不住了,站了起來,在屋子里不住地走動著。

      她邊走動邊吩咐宮女,說話依然是素來的高貴:“給我拿件袍子來,要最厚的。”

      宮女應聲往外走,門卻從外面被推開了,陸飲冰出現在門口,她的神情靜默,進門前在門檻上先蹭了蹭靴子上不存在的雪和泥,身后沒帶一個侍衛宮女,她回身關上門,一個人慢慢地走了過來。

      隨著她緩緩走動,四周的景色仿佛變了,變成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溫暖的宮殿,四面都燃著熊熊的火爐,炭火燒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她解下領口的大氅,像常年養尊處優的貴族那樣隨手往旁邊一遞。

      宮女如同潮水般退下去。

      夏以桐神經緊繃。

      “我這些天都在處理政事,冷落你了,你不會怨我吧?”宮女退下以后,陸飲冰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的表情立刻變得溫柔生動起來,快步上前,用自己的雙手包住了夏以桐的雙手,在她手心哈了一口氣,抬起頭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很冷?”

      夏以桐愣住了。

      不是說好的背叛決裂嗎?這是怎么個意思?而且來影說的強大的氣場,她都沒有感覺到啊。

      她靜了大約一秒鐘,搖頭輕輕地說:“不冷。”

      “不冷?”陸飲冰緩緩皺起眉頭,用一種忽然不認識她了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可……你以前不是說你很怕冷嗎?”

      夏以桐剛想說話:“我……”

      然后她看見陸飲冰的眼圈毫無征兆地紅了,像個孩子一樣控訴道:“你又騙我。”

      她和很多人搭過戲,從來沒見到有人上一刻體貼溫存、下一刻眉頭緊鎖,緊接著立刻流露出徹骨的悲傷,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三秒以內,感情轉圜卻絲毫不見突兀。

      “我怎會騙你?”夏以桐不由自主地伸指摸上她漂亮的眼睛,從眼角細細地摸到她小巧的耳朵,聲音放得低低地,一如往昔在床榻間的低語:“我永遠都不會騙你。”

      命都可以給你,怎么會舍得騙你。

      我舍不得的。

      陸飲冰享受著她親昵的碰觸,依賴地將下巴枕在了夏以桐的肩上,夏以桐睜大了眼睛,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緊接著抬手輕輕地擁抱住了她,像是擁抱一片輕飄飄的鴻羽。

      她幾乎忘了自己是在試鏡現場,鼻翼間都是陌生,卻仿佛無數次出現在夢里的香氣。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幾近貪婪地渴求著這個擁抱。

      陸飲冰閉著眼,手垂在身側,眼淚滲出眼角。

      鏡頭外,秦翰林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三次試鏡,每一次陸飲冰的表演其實都不一樣,她會根據搭檔給她呈現的不同的感覺來進行演繹,不過后面的重頭戲大同小異,重點也在后半段。

      “夠了。”陸飲冰將自己一步一步,慢慢地抽離她的身邊,同時將臉上流露出來的悲傷和眷戀一點點地收回,到最后,居然緩緩展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夏以桐看著她的笑容,心口沒來由地一窒,下意識抓住了她的袖子。

      “戲演得很逼真。”陸飲冰抬手拍了兩下掌,冷冷道,“但到此為止了,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

      夏以桐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陳輕。”陸飲冰歪著頭問,“你是叫這個名字嗎?還是連名字也是騙我的?玉珠璣?”

      夏以桐終于臉色一變。

      “我是不是又猜對了?你以前那么聰明,現在怎么變傻了?”她嘲弄地撇了撇嘴角,“什么都是假的,嫁給我父王為妃是假的,替我出謀劃策是假的,對我……罷了罷了,這些事不提也罷,說來無用。哎,這殿里的酒放在哪里了?”

      夏以桐默默地替她取來酒,放在爐子上溫著,問:“要我陪你喝嗎?”

      “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我是陳輕。”

      “哪家的陳輕?”

      “殿下的陳輕。”

      鏡頭里,陸飲冰動作一頓,眼底飛快地漫上一層水霧,酸楚得險些立刻落下淚來,同一時間她牙關立即緊緊咬住,用力得口腔里幾乎感覺到了血腥味。

      陸飲冰垂著眼,濃密的睫毛打下一片不祥的陰影,淡淡道:“這宮里已經沒有殿下了。”

      夏以桐說:“但我心里還有殿下。”

      “以前的陳輕愿意為我死,你呢?”

      “自然。”

      很長時間的沉默。

      夏以桐忽然感覺到殿里氣氛不對,好像一瞬間所有的暖意都被吸盡,她覺得很冷,她望向殿門的方向,是門開了嗎?不是。

      然后她錯愕地望向面前坐著的人,才發現屋內所有的寒意都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

      陸飲冰低著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然而夏以桐已經發自內心的感到恐懼起來,她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么,無論是作為夏以桐,還是作為劇中人陳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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