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啦,小紙是娘親最珍貴的寶物。”
同時,她也是那孩子留在這人間的唯一遺物。
得到了令自己心安的肯定答復,展信佳又轉身眼巴巴的望向還在涮鍋的展越。
人高馬大身形魁梧的男人一下子鬧了個大紅臉,站在那扭扭捏捏的,既想維持著自己一家之主的尊嚴與壓根就沒有的嚴父形象,同時又恨不得馬上告訴女兒爹娘到底有多在乎她。
最后,展越也只是背過了身開始狂刷碗。
柳如煙扶著腰前仰后合,笑得不行,她將手帕往女兒肩頭一搭,順勢將女兒摟住。
“你爹啊…你剛出生的時候,我老是在家里找不著你人,一問就是被你爹抱走了。
今日抱去皇宮里炫耀一番,明日又抱去軍營里炫耀一番,見人就說‘你怎么知道我夫人給我新添了件小棉襖?’,那叫一個愛不釋手,恨不得外出行軍打仗都把你揣在懷里。
當時啊,旁人在路上一遇到你爹就會搶先一步說‘誰問你了’?!”
提起這段往事,柳如煙笑盈盈的,眼底全是瀲滟的碎光。
仍在假裝認真洗碗的展越臉更紅。
展信佳歪頭貼著娘親的肩膀,依偎著,也跟著忍不住偷笑出聲。
其實她一直覺得自己很慘。
那什么,舔狗的爹、妖艷的媽、逆天的家、破碎的她……
但仔細回憶,這些也只是她聽聞到的故事。
在展信佳的記憶里,雖然爹跟當今皇后曾經是青梅竹馬,但兩人各自成婚后每次見面,爹都眼觀鼻鼻觀心恭敬而疏離,絕不多看一眼。
而江湖上雖然一直流傳著娘勾引皇帝的傳說,貪財啊,矯情啊什么的…但話又說回來,她家都窮成這樣了爹還總是時不時被革職抄家,娘卻始終都沒有嫌棄過,更別提離開。
這到底算哪門子貪財啊……
更別提矯情了。
這么多年家里也沒個下人,家里大小事幾乎都是娘在操勞,也沒見娘有過半句怨。
因著從前那段被冷落過的記憶,展信佳雖然嘴上不說,但一直有些介懷。可現在想想,哥哥死去之后明明最痛苦的人就是爹娘。
爹該有多自責,在邊關聽聞消息,在日夜兼程趕回來的路上他都在想些什么呢。
或許,這也是他寧愿反復被革職也要守著她跟娘的原因吧。
而娘當年親眼目睹了那樣的慘況,又該有多堅強的意志力才能強忍住悲痛,裝作若無其事,在她心里,她一定很后悔那天為什么要出門。
此刻,展信佳心間的惶恐一點點被驅散,最后只剩下了一片凜然的堅定。
無論如何,她都要替哥哥守好這個家。
即便哥哥再也不會回來,但,或許呢,這世間什么光怪陸離的事情都有,萬一呢。
她那時對哥哥說,「如果你把我忘在這里,我就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了」,哥哥最害怕她生氣了,他一定會記得回來找她的。
就像是幼年時跟哥哥捉迷藏,好勝心強的她仗著身形小躲進了衣柜的抽屜里。她自己都被悶得迷迷糊糊睡著了,映著黃昏的霞光,找了她一下午的哥哥卻笑著將她從抽屜里抱了出來。
在沒找著她之前,他從來不會停止游戲。
想到這里,展信佳情不自禁彎眸,而不過一瞬間她的情緒又更為迷茫失落,在無法輕易抉擇的局面里陷入更深層的愧疚與痛苦。
那,小沈大人該怎么辦呢?
她若是就這么走了,她真的不敢想象小沈大人知道后能有多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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