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跟去。”突如其來的清冷嗓音,夾著冽風,就這樣刮過耳邊。下一瞬,身子就全然麻痹,動彈不得,他眨眨眼,看著面前那張眉目如畫卻又萬年處變不驚的臉,“你想怎樣?”
對方反手為掌,重新將他送入古樹上,“呆在這里。”
吳療急得結巴:“可是冉冉……冉冉她……”
對方拂袖,隔空點了他的啞穴,淡淡道:“至于她,我自有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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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越來越稀薄,越靠近目的地,那心口的撕裂感就愈加明顯起來,孤身一人的狀態,她的脆弱感無處遁形,只能任由強烈的不安攫住思緒。目光片刻不離不遠處的紅影,盡管距離愈來愈近,可她的視線卻始終模糊,倉皇而來的淚一次次被抹掉又一次次盈眶,她終于挫敗,抬手用衣袖不停地擦,弄得眼睛生疼。
“這么守要守到何年何月啊?”懶洋洋的說話聲,大刺刺從正前方飄過來。她腳步頓停,猶豫片刻,挪到一旁的草堆后,抱著膝蓋緩緩蹲下。
“我怎么知道。”身著道袍的少年沒好氣的瞪了同伴一眼,“掌門吩咐下來的任務,你還敢在這兒唧唧歪歪的抱怨,小心被人聽去了回頭受罰別說我沒提醒你!”
一聽這話,癱在地上的矮個青年立馬站起來,討好道:“青羅,我們師兄弟一場,你不會去告狀的對不對?”
“少來這一套。”名喚青羅的少年撇了撇嘴,斜身倚靠到石柱旁,天曉得自己有多無聊,本以為剿滅魔頭的事情即便不能親身參與,好歹也要親眼旁觀,誰知道莫名其妙就被分配了這么個看守的任務,真是氣死人了!
青年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拂塵,“也不曉得那姓李的婆娘什么時候才會出現,搞不好早就一人先跑了,有句話不是這么說的么――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當頭各自飛,嘿嘿!”
“嘿你個頭!”少年拐手給了個手肘子,“注意你自己的身份,說話那般粗俗,也不怕辱沒了師門。”
青年也不知是人老實還是生性大大咧咧,一直由著同伴訓斥,未有惱怒之意,只是一個勁的在那嚼舌根子,“不過我說,那魔頭還真是個癡情種,方才大師兄經過這兒,我特意打聽一下,你猜他怎么說?”頓了頓,他挑眉等候身邊人的反應,誰知對方一臉興趣缺缺的樣子。
他摸摸鼻子,盡管了個沒趣,依舊興致勃勃的說下去:“大師兄說他一個人就來應戰了,夜殿的人早就差不多死完了,那魔頭還真有膽!不過我們這么多高手在那兒鎮守,估計段離宵也成不了什么氣候了,要不我們來猜猜,眼下他身上已經有幾個血窟窿了……”
接下去的話李冉冉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捂著耳朵,她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雜草蔓延在腳邊,期間夾雜著不知名的暗紅色花朵,星星點點,她很容易就聯想到了血……心底高墻瞬間崩潰,她必須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克制住嚎啕大哭的沖動。
“死心了?”素白袍子的一角落入視線。
李冉冉抬起哭得亂七八糟的面孔,愣愣的瞅著面前的男子。她有太久沒有見他,記憶里的自己總是站在桃花樹下,戰戰兢兢的等他回眸,而如今在這般的機遇下見面,她是如此狼狽,而他卻依舊高高在上――
眸色依舊冷清,下頷比之前更加尖一些,無損他素來令人驚艷的面容,只是……氣息微喘,嘴唇緊抿,莫名其妙的讓她覺得他在壓抑些什么。
“師、師父……”她下意識開口,片刻又覺不妥,低聲道:“秦掌門。”良久都沒有等到他的回應,她莫名的煩躁,不愿在這而浪費時間,只能口不擇:“秦掌門有何貴干?”
秦無傷當下臉色冷冽,美眸蘊起薄薄怒意,低斥道:“背叛師門,成為武林公敵,你現在可曾開心?”
“就當是我咎由自取。”李冉冉避開他的眼,苦澀道:“你對我有知遇之恩,師徒之恩,我不會忘記,你要抓我去天下人面前謝罪,那我也無話可說。但我只求你一件事……”她雙膝跪地,卑微的磕頭,“求你,求你讓我和他死在一塊。”
可惜她此刻未曾注意秦無傷的表情,難堪和落寞交替呈現,最終化為濃濃的悲哀,“我帶你進去。”
李冉冉大喜:“真的么?”繼而看著對方變戲法一般,熟悉的昆侖黑袍映入眼簾,她喜笑顏開的直點頭:“還是師父想得周到,需變裝才行。”高興過頭又忘了稱呼,她縮縮脖子,“對不起,我又忘了身份。”伸手想要接過衣服,他卻故意避開,李冉冉不解:“不是讓我穿的么?”
“轉過身。”秦無傷淡淡吩咐。
“啊?”她雖疑惑,依然乖乖的聽從吩咐,而片刻之后,當那柔軟的布料滑過腕間,她才明白對方的用意。
他竟屈尊為她著衣!那么高不可攀的一個人,即便是之前做他徒弟時,都謹遵禮教永遠疏離冷淡的男人,居然此時此刻為自己穿外袍……她緊張的咬唇,看他微微彎下身,纖長手指緩緩替她系上腰帶。動作極端溫柔,像極了情人間的親昵,她不適的往后退了少許,察覺他指尖一頓,很快縮回手站直身。
“好、好了,我們進去吧。”為什么她覺得他一直在難過呢,盡管眉心沒有折痕,眼光也依舊清冷如月,但就是莫名的給她這般強烈的錯覺……
“戴上這個。”
又是人皮面具,她接過,小心翼翼的覆在臉上,正想開口說些什么,頸后一麻,舌頭就失去了感官功能,只能拽著他的衣袖慌張的指著喉嚨。
“是我點了你的啞穴。”秦無傷面無表情的道:“我只是承諾帶你進去,不會救他也不會干預他人出手,你若還是懷有一線希望,就親眼去看,只盼你屆時見他死在你面前之后就能夠死心,從此忘了段離宵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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