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邱絡繹的囈語越來越清晰,李冉冉壓抑不下旺盛的好奇心,偏過頭豎起耳朵,可無奈對方是在睡夢中,說出的話都是斷斷續續――
“你們想要心法,就……”
“癡人說夢,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不如……”
越聽便越覺糊涂,她大概猜到一個意思,有人在問大叔要什么心法,而且關于這心法,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便是段離宵令她上昆侖的最終目標――千決心法。
“精彩的來了。”老頭興致勃勃的提醒。
李冉冉不吭聲,垂下眼細細聽。
“木月笙!木月笙!你這個賤人……”
“放過童彤,我便同你們走……”
這里語句變得連貫,基本上能夠完整的聽下來,李冉冉聽到好些個陌生的名字,其中那個叫做“木月笙”的人被反復提起,每每還伴隨著咬牙切齒的低吼,足以證明那個人在邱絡繹心里的不受歡迎程度。
“啊――”暴怒的吼聲毫無征兆的響起。
李冉冉哆嗦了一下,顫聲詢問身邊的人:“進行到哪里了?怎么大叔開始慘叫了?”
老頭撇了撇嘴:“你哪只耳朵聽到這是慘叫了?他在那個時候走火入魔了,千決心法本來就是極難駕馭的內功,再加上那時童彤被木月笙給劫持,所以他一時控制不住內息,就發狂了。”
“然后呢?”
“然后?”老頭擺擺手:“然后他就大開殺戒,十里坡的所有活物在他眼里都成了宿敵,連童彤都不能幸免于難。”說到這,他又笑了:“老夫提醒你,接下來便是邱絡繹清醒后發覺心愛女子被一劍穿心掉落懸崖的場景,精彩的很。”
李冉冉惡寒,老娘可沒有你變態。
二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靜靜的等。時間仿佛停止了流逝,邱絡繹再無了聲響,但這萬籟無聲的一刻,無疑是最難熬的。
“怎么沒反應了?”老頭喃喃,身子也越坐越近,探頭過去的瞬間卻對上一雙赤紅的眼,他騰地一聲站起,撒腿就往外跑,一邊還不忘大聲嚷嚷:“快跑啊,他提早醒了!”
李冉冉還坐在原地,出神的望著邱絡繹,他的眼角處還有一滴來不及留下的淚,固執的徘徊在他面容上刀疤的邊緣處,有些突兀的畫面,可看在她眼里,卻是沒來由異常的辛酸。今后的每日,午夜夢回時,他便要承受這種失去愛人的痛,若能永遠神志不清對他來說也是幸福,可偏偏這一刻夢里的他是清醒的看著心愛女子落下山崖……
她眨眨泛酸的眼,慢騰騰站起身。那地上的人像是死了一般,眼神空洞,毫無神采,她看了他一眼,心里長嘆一聲,便出了水牢。
拐角處碰到那老頭,一見她張口就焦急道:“如何?有沒有聽到……”
“沒有。”李冉冉面無表情的道,繞過他繼續向前走。老頭朝四處張望了一番,低估道:“也好,老夫還能有機會逃走。”一念及此,他匆匆忙忙邁開步子,孰料沒走幾步就撞上人,他氣結:“死丫頭攔著路做什么!”
李冉冉低垂著眼:“木月笙是誰?”
老頭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這話你該去問問你的小情郎,老夫不奉陪了,告辭!”語畢抬腳就走。
李冉冉不依,追上前,未出夜殿門就發現老頭頓住了腳步,一動不動的站在柱邊,很是古怪。再往前走,就有紅色身影映入眼簾,少年秀致面龐掛著淡淡笑意,涼涼的道:“蘇神醫果然了不起,我這兒都被你當成自家后院了,來去無阻,居然還迷昏了我這么多的手下,段某是該贊你膽大好呢還是罵你不知死活好呢。”
老頭臉色陡然變得難看,正欲開口說點什么,穴道就遭人點住,死士幽靈一般冒出來,拖著他往水牢深處走去。
“才剛出來又進去了,嘖嘖。”李冉冉不忘落井下石。
段離宵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是不是該擔心擔心你自己?未得允許,夜闖水牢,還縱容外人來傷我的隱衛,這可是需要嚴懲的罪行。”
聞李某人哽住,好半天才嘴硬道:“你不告訴我事實真相,我只得自己想法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她伸長了脖子,做出慷慨赴死的動作,好一陣子不見動靜后又偷偷觀察他,見其一雙美目下已有淡淡陰影,想來也是昨夜沒睡好的緣故,心疼之下也只得服軟:“對不起嘛……沒有下次了,我再不無理取鬧,也再不擅作主張了。”
手臂被對方拉住來回的晃,段離宵微微低下頭,看著李冉冉討好的表情,臉上甚至還有可憐巴巴的淚痕,不由莞爾:“這種動作素來適合貌美女子,你做的話不太適合。”
她難得好心情的沒有頂嘴,手指下滑,握住他的掌心認真道:“我有事請問你。”
段離宵嘆氣:“問吧,這次便不要再為了這些事情鬧脾氣了。”
“木月笙是誰?”
他面容滑過震驚,片刻又極好的被微笑所掩藏,只微微別開臉,淡淡回道:“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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