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呼啦一下打開――
“誰敢說老夫庸醫!”身穿青色長袍的老頭吹胡子瞪眼,“老夫素來是妙手回春包治百病,哪輪得到你們這幫門外漢在一旁嘰嘰喳喳。”語畢伸出手飛快的合上門,道:“不能吹風,不能見人,你們回去吧。”
眾人憤憤不平的瞪了他一眼,均被他囂張的態度所激怒,最后還是由陳總管出面做和事老:“大夫,我們也是著急罷了,少夫人現在情況如何?”
“目前死不了。”老頭沒好氣的哼哼,倏然又變了臉色,迅速縮回脖頸哆嗦道:“老夫……老夫還沒醫治好呢……”
眾人不解,回頭一望,就見一排黑衣隱衛靜靜駐足,個個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殺氣,猶如地獄羅剎,讓人不寒而栗。紅發少年從隊伍里緩緩步出:“別拖延時間,帶他回水牢!”
老頭愈加恐懼,結巴道:“但她身上的毒……身上的毒……”
炎臻不耐:“主上吩咐,這毒暫時不用你管,廢話少說,押下去。”
老頭拼命掙扎,那水牢白骨森森,說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他在那過了兩夜都是提心吊膽精神崩潰,死都不要再去嘗試這種痛苦的滋味了。可惜一人之力始終難擋,很快他就被人老鷹捉小雞一樣的提了起來,只能驚恐的大嚷:“你們怎么能這樣對待你們莊主的救命恩人,你們沒人性……”
“你說什么!”房門再度打開,因著施禮過猛狠狠彈到墻上,又擺了回來。
眾人圍上去,一臉驚喜。
“少夫人沒事了?”
“小姐覺得身子怎么樣?”
李冉冉顧不得應付旁人,努力擠道老頭邊,揪著對方的領口激動道:“你方才說什么?什么救命恩人,他還活著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老頭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為了這個丫頭,他也不會落到這個出境,一念及此,心情更加憤懣,尖聲道:“死了!摔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她呼吸一窒,好半晌才小心翼翼道:“你騙人,方才你明明說……”
“你聽錯了!”老頭咬牙切齒,“死了死了死了!”
李冉冉退一步,面色已然慘白,眸里的神彩一點一點淡了下去,旋身又看看眾人均是身著白衣,無疑與披麻戴孝毫無兩異,于是愈加悲傷,緊咬著唇才抑制出喉口的悲鳴。
老頭很快就被拖走,走廊里余下凄厲的尖嚷聲:“死了,你們都去死……”
陳總管瞅著淚眼迷蒙的李冉冉,輕輕道:“少夫人,其實……”
炎臻冷不防咳嗽。
陳總管頓住,小心的打量一下這喜怒無常的暗門門主后只能悻悻換了話題:“少夫人想吃點什么么?我差人去做。”
李冉冉搖頭,失魂落魄的走回房間。
破軍不忍,上前拉住她道:“小姐,主上他……”
“不許說!”炎臻出聲打斷,良久才微俯下身盯著李冉冉的眼睛道:“你可要仔細聽著。”
聽什么?她愣住。
一片靜謐,只余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良久,簫聲頓起,似流云蔽日,訴衷情,斷相思,情深繾綣,纏綿不休,她的記憶仿佛回到很久以前,曾幾何時,有少年佇立花海中,一曲離人散吹得人肝腸寸斷……今日的樂曲,技巧仍舊高超,只是……會是他么?
“小姐。”破軍開口催促。
她忽而開始奔跑,穿過人群穿過回廊,風呼嘯著從耳邊掠過,她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如大海奔流,百川納回,和著越來越清晰可辨的簫聲,譜成足以令她狂喜的樂章。
斷魂胡,段離宵。
紅衣依然張揚,墨發被風微微吹亂,半掩面容,玉白長指輕撫過醉綺羅花瓣,瞬間定格,天荒地老。這是怎樣熟悉的畫面,她捂住嘴,不敢走近也不敢眨眼,怕一不小心他就會化成幻影消失,她只能木頭一般杵在那里,近乎貪婪的凝視那個側影,虔誠的對著明月許下心愿。
半晌,他轉身,微笑喚她:“冉冉。”嗓子出奇沙啞,語調卻仍是他特有的說話方式。
是他,他回來了……
他沒有死,他沒有騙她……
像是渾身力氣被抽掉,李冉冉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哭得極端放肆,眼淚成串往下落,滑到嘴里,也嘗不出苦味,有的只是滿心歡喜和百感交集。
“已經這么丑,還要哭。”段離宵嘆口氣,微抬起她的下頷,放柔動作替她擦眼淚。
她眼淚汪汪的看著他,突然張嘴咬住他的虎口,力道不算重,卻也讓他感到些許疼痛。于是嘗試著晃了晃手腕,孰料對方仍是不罷休,順著他的動作腦袋擺來擺去,一副誓不松口的模樣。
他頓覺好笑,“咬著我做什么,松口啊。”
李冉冉吸吸鼻子,含糊不清道:“我怕你不見。”
段離宵無奈,“就不會用手拉么?”
她瞪他:“我手腳無力。”
“……”他挫敗,用另只手環住她,“這樣可以了么?”
她難得溫馴的靠在他懷里,臉上還有淚痕未干,雙眼紅腫,怎么都與美扯不上邊,她自然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可怕,而如今二人已經互明心意……她忽而就別扭起來,怎么都不愿在心上人面前出丑,抬手捂住臉。
“做什么?”段離宵不解,拉下她的手。
李冉冉把臉別過去,小聲道:“別看。”
他瞇了瞇眸,輕笑道:“反正你素來都是與美字掛不上鉤的,也無需介意了。”
“……”某些人還是一樣的毒舌啊……她恨恨掐了他一下,繼而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道:“你聲音怎么了?”
他撫一下她的長發道:“沒什么,受了風寒,有些變了嗓子。”
她半信半疑的點點頭。
回到房間門口,已是深夜,眾人早已就寢,獨留回廊上的燈籠還散著光源,把這對小情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他抱一下她,低低的囑咐。
就這樣?李冉冉難掩失望,扯著他衣擺的手怎么都不肯放。
段離宵輕笑:“這么依依不舍,不如跟我回房去。”
其實李某人潛意識里真的是個矜持的人,無奈此刻被重逢的喜悅沖昏了頭腦,居然反手握住對方掌心認真的邀請道:“晚上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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