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像是連接起天與地之間的紐帶,迷迷蒙蒙,隔絕出一份不同于尋日里的蒼涼之色。山路崎嶇,有黑色人影步履蹣跚,深一腳淺一腳的掙扎在泥地里,濺起的污水早已沾濕了褲腿,他仍是不以為意,硬要與這惡劣的天氣較一較勁。
風卷著水滴,肆無忌憚的襲來,他終是被不斷撞入眼里的雨水給刺激到,抬起左手狠命抹了一把,腳下步子卻未停,持續向前走。雙眼暫時未能視物,腳跟一拐,忽而遭遇碎石,他遂不及防,一個踉蹌就狠狠摔在了地上……
“媽的!”口里吟出低咒,他抱著先前被廢的左手痛苦的倒在那里,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恨恨捶了下地,他干脆轉過身子平躺,任雨滴劈天蓋地的在臉上肆虐。
豆大雨點綿延不絕的砸下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原來連上天都在嘲笑他……開始痛恨自己的無能,本以為練了七絕掌之后至少能晉身高手一列,孰料自己資質終究不算上乘,苦苦修煉三年有余缺連段離宵的一成功力都抵不上。
思緒不斷游走,他越發的懊惱,眼下李冉冉在姓段的手里,他有心去救,拖著這條廢手不眠不休的趕了一天一夜又有什么用?別人輕功一使就在百米開外,可他居然被對方小小的化攻散給止住了內力……
低吼了聲,他再也忍不住,癱在地上隨手撿起一塊石子就朝遠處丟去。
良久,預期之中的落地聲并未傳來。
他蹙眉,疑惑的抬眼,便看到雨簾之中有白衣男子靜靜佇立,面容冷淡,墨發高束,寬大白袍被風灌滿,卻不見任何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秦無傷?
他愣住,剛要開口之際卻被打斷――
“她呢?”玉碎一般的嗓音似天外傳來。
吳療費力的站起來,冷聲道:“你找她做什么?”頓了頓,驚訝的發覺對面的謫仙男子眉心隱約有褶痕,于是又補充道:“你既然默許我將她帶走,現在又何必追過來惺惺作態?”
“她是我的徒弟。”淡淡的口吻,陳述事實的語氣。
吳療嗤笑:“所以呢?”
秦無傷面無表情的道:“我要帶她回昆侖。”
他神色不善,咄咄緊逼:“你可真是個好師父,硬逼著徒弟嫁給她不愛的人,你說我該稱贊你冥頑不靈還是堅持不懈好?”
秦無傷不為所動,不予解釋,淡然道:“嫡傳弟子不可擅自離開昆侖。”
“先前是你放我們離開的……”吳療訝然,片刻失笑:“你出爾反爾?”
“沒錯。”他眼也不眨,大方承認。
“你……”吳療傻眼,六大門派之首的掌門竟然有如此賴皮的一面,尤其是襯著那張傾城冷漠的臉,愈加格格不入。
秦無傷薄唇微抿,似有不耐,重復道:“她在哪?”
吳療黯淡了臉色,輕聲道:“是我疏忽,冉冉被那姓段的魔頭劫走了……”話音剛落,周身倏然傳來壓力,他有些詫異的挑眉,就看到秦無傷身畔的雨滴莫名亂了方向,風勢漸強,吹亂其一頭墨發,蓋住那素來淡薄的面容。
這一刻,他忽然想看看這個高高在上的男子聽到她遭劫的事實后是何種表情――
可惜,沒機會了……
那白影身姿翩然,眨眼已在百步之外,步伐輕盈,幾乎不沾地,表面上看來完全不疾不徐,動若行云流水,但不知為何,他卻能隱隱感受到對方心地掀起的滔天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