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般的冷色光芒圍繞在劍鞘周圍,隱隱泛著寒氣。此刻,劍未出鞘,她仍感到些許涼意,不自覺縮了縮脖頸道:“大叔,為何我覺得這把劍有點滲人?”他極端溫柔的撫摸著劍鞘,像是未聽見她說話似的,自顧自的喃喃低語:“二十年了,你被我一直藏在黑暗的地方,一定寂寞了吧……”
“咳咳……”李冉冉輕咳兩聲,見仍未引起對方注意,不由加大音量:“大叔!我方才在問你話呢!”
他徐徐的拔出劍,語態平緩地道:“這劍,名為月華,矜貴高傲,卻又嗜血好戰。”
空氣中劍鳴聲嗡嗡作響,仿佛在回應他的話,李冉冉瞠目結舌,這劍居然有靈性,還能和主人交流,這么看來,方才被大叔扔掉的那把劍果真是廢品,被丟到火里都不見得吱一聲。
待劍身完全展露在空氣中后,那冷冽的氣息變得愈加明顯,李冉冉再度被傾倒,只覺那極薄的劍刃像是鏡面一般,平坦又細致。她好奇的伸手輕觸,卻在碰到的一瞬間反射性的縮了回來,“好冰!好冰!”
他微微調高眉毛,“看來倒不算討厭你,上一個摸它的人手上的傷口可算不得小。”
好悍的劍……李冉冉后怕的將手藏到背后,片刻又道:“為何大叔要把這劍藏起來呢?”
“因為它被迫弒主。”頓了頓,他安撫似的在劍身上來回撫摸,“月華,都過去了……”
耳畔傳來凄厲的劍嘯,她的眉梢不知不覺染上了悲傷,回過神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好端端怎么就和一把劍產生了共鳴呢?
刀疤大叔抬眼,狀似不經意地道:“有沒有想過今后要干出一番大事?”
大事?她偏過頭想了想,好一會兒才苦笑著道:“我可能真的是個胸無大志的人吧,只想過著平平淡淡遠離塵囂的生活。”
他忽而抬頭盯著她,仔仔細細在她臉上審視許久,好像要確認她是否在說謊一般……李冉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說別的,大叔臉上的刀疤配上如此高放射的視線,真的很詭異,哆哆嗦嗦地撐了一會兒,她終于舉白旗,“大叔,我臉上有什么東西么?”
“拿著。”他伸手遞過月華。
李冉冉有些惶恐的擺手,“這么貴重的禮物我不能……”
他冷冷打斷她:“先看看月華會不會接受你再說吧。”
她困難的咽了口唾沫,戰戰兢兢的伸出右手,忽而又縮回來,改換左手,反復了好幾次才哭喪著臉道:“大叔,這兩只手對我來說每一只都很重要啊!”
他不耐煩的加重語氣:“再不接過去,我就直接將你兩只手都剁了!”
重棒之下必出勇夫,李冉冉閉上眼,死就死吧,攤開雙手等待疼痛的降臨。孰料片刻過后只覺手心略涼,并無其他不適,她倏然睜開眼,異常欣喜的發現那把清冷的神器正貌似乖順的躺在她手上。
好感動!它居然沒有讓自己見血……李冉冉幾乎要痛哭流涕的感激它,“月華妹妹真是把善解人意的好劍。”
話音未落,刺骨冰寒立刻傳來,她殺豬一樣的叫起來,一般繞著墻角滿屋子跑,一邊大喊:“我錯了我錯了,月華婆婆,月華婆婆。”
疼痛再升一級,她不敢扔開劍,只能噙著淚水可憐巴巴的繼續試探:“月華姐姐?啊!月華哥哥?啊啊啊!月華……”
刀疤大叔滿臉微笑的看著李冉冉那沒出息的模樣,欣慰的點點頭,也許月華今后會和這個丫頭相處得很融洽,也罷,都過了那么久了,是時候讓它出去看看了。
有氣無力的趴倒在桌上,她的手此刻全然麻痹到沒有知覺,咬著下唇哆哆嗦嗦的擠出四個字:“月華美人?”
冷意褪去,劍身隱隱發出嗡嗡聲表示附和,李冉冉絕倒,原來劍也是喜歡聽好話的。小心翼翼的將劍鞘重新套上,她恭恭敬敬地遞回去,“大叔,還給你。”
“月華今后就跟著你了。”他背過身語氣堅定的開口。
“我?”她詫異的指指自己,“你確定?可是它跟著我今后沒有什么出路的啊,我說過我只是個碌碌無為的小人物。”
“就是這樣才好,遠離廝殺,遠離糾紛,平淡才是真。”表情緩和,風輕云淡。
李冉冉撲哧笑出聲來:“大叔,其實我想說你還是比較適合猙獰的表情。”
“滾出去!”他惱羞成怒。
她笑嘻嘻的擠眉弄眼:“我明天再來!”
已經很習慣在這樣靜謐的夜里回飄渺居了,她單手握著月華,出了木屋后便一直奉承著說它好話,此刻它倒是頗為安分的收斂了渾身寒氣,甚至還為配合某人囂張的走路姿態聚攏了淡色靈光,眼下一閃一閃的煞是好看。
轉過彎便是上飄渺居的山路了,她加快腳步準備一鼓作氣沖上去,誰知沖不到片刻便有人攔住了去路。
來人一身紅衣,銀白面具掩去大半面孔,黑瞳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而那露在外邊的下顎線條看起來竟有些像段離宵。
這是怎么回事?李冉冉忐忑不安地望著抵在胸前的劍,半晌又訕笑道:“段莊主,這玩笑開大了吧?”
看不清表情,惟有瞇起的雙眸泄漏了他的情緒,“昆侖的人怎么會認識段離宵?”
聲音沙啞,聽上去卻有些熟悉,她皺起眉頭,努力在腦中搜尋記憶,眼角瞥到那雙黑鞋時才猛然意識到這人便是那晚在后殿與齊沐一同商量的男子!她戒備的將身體往后挪了挪,對方卻不慌不忙的緩緩推進劍尖,于是停下掙扎舉動,咬牙道:“你想怎么樣?”
他輕笑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這晚的李冉冉相當彪悍,不知道是不是手中的月華給了她勇氣,此刻居然毫不遲疑的頂嘴:“我和他什么關系干你屁事啊!”
“真不喜歡聽到這種粗穢語。”他嘖嘖搖頭,“牙尖嘴利的女人更該殺!”語畢,橫過劍直接往她脖子上抹去。
李冉冉下意識取過月華往胸前一擋,兩劍相觸,強烈殺氣從手中長劍爆發出來,她只覺虎口微微酥麻,這才意識到是月華在振動,它發出略顯急促的低低劍鳴聲,仿佛急切的想要從劍鞘中脫身。
紅衣人完全沒料到這個看似不會武功的女子身上居然有這樣一把靈劍,一時防備了許多,迅速收回攻勢在她面前站定,“倒是把好劍,不過用來配你倒是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