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行進在青石路上,噠噠馬蹄聲淹沒在周圍的喧鬧中,在這晴暖的午后,譜出一曲不怎么動聽的樂章。李冉冉不時撩開簾子往外看一眼,只覺外邊人聲沸鼎,熱鬧異常,讓她心癢難耐,恨不能跳下車大肆逛上一番。
扭頭看了眼段禍水,一臉慵懶,渾身上下就像沒骨頭似的歪在軟榻上,右手執一把羽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搖著。她不以為然的撇嘴,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天天就知道躺著,也不出去運動運動,腐敗的享受階級,老娘深深的鄙視你。
察覺到她的眼光,他微微一笑,自顧自的從懷里取出一物,握在掌心細細把玩,李冉冉趕忙擦亮眼睛,好漂亮的寶石!約幼童拳頭大小,通體墨綠,隱隱泛著柔和的光澤,和著透進馬車的金色晨光,更顯得流光熠熠,再定睛一瞧,發覺其中間有道乳白色光條,極為纖細,不仔細看很容易忽視,她大感驚艷,湊上前眼巴巴的問:“這是什么?”
他側過頭,斜睨她一眼:“送給你老爹的聘禮,怎么,不記得了?”
定魂珠!李冉冉隨即想起那晚的信口開河,不由低下頭大窘,不到片刻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湊上前道:“這做什么用的?”
段離宵輕笑,也不回答她,瞇著狹長的眸子定定看著她,半晌才好整以暇的開口:“有些悶,給我扇扇。”
李冉冉不甘愿的挪過去,認命的接過羽扇,邊扇邊又討好道:“懇請英明神武的段莊主為小女子解開疑惑吧。”
聞他愈發笑得開心:“再說個笑話聽聽。”
李冉冉怒,你這還沒完沒了了!看著那張妖孽的臉,她簡直恨不得把扇子掄上去,無奈想起此人向來視人命為螻蟻,集變態之精華,實在不敢正面與他為敵,只得低下頭,不停搜索大腦里的笑話庫存。
段離宵微微撐起身:“不肯說?”
李冉冉哭,第一次正面意識到嚴肅的問題,為毛想了半天全是那些不健康的笑話,自己果真是太不純潔鳥...總不至于對著古人開黃腔吧,她踟躇了半天,也沒好意思開口,瞥見對方臉上漸漸露出不耐神色,不由心里一顫,孰料他忽然坐起身,將定魂珠送至她眼前:“看好了。”
但見其手掌微微聚攏,開始有紅光乍現,而那珠子原本墨綠的顏色漸漸隱去,中間乳白的色澤彌漫開來,李冉冉只覺視線變得模糊,身子也逐漸僵硬,正大驚之際耳畔又傳來輕笑聲:“過來坐好。”
她一愣,剛要就地坐下,卻猛然發覺身體已不受控制的走至榻前,更詭異的是,明明她的神智是清晰的,卻開不了口,也無法挪動身軀,渾身上下惟一能活動的便是眼睛,心底不由得大駭,原來這就是定魂珠的功效,竟然如此彪悍,簡直就是把人當木偶一般的操縱。
段禍水滿意的點點頭,復而又躺回去,單身撐著額際發號指令:“好了,說笑話吧。”
話音剛落,李冉冉馬上反射性的張嘴,她就這么莫名其妙的聽著自己的嗓音突然冒出來:“從前,有一對夫妻,由于平時縱欲過度...”第一句話剛冒出來,她就恨不得咬舌自盡,這個笑話是她上高中后從前排男生那聽來的,之后每次和死黨聚會,她都會不亦樂乎的拿出來講,于是成為李冉冉必講的成人笑話之一,此刻受到定魂珠的蠱惑,竟然不由自主就說了出來。
她雙眼緊瞪著榻上的美男,希望他能夠大發善心讓她停下來,誰知對方只是在聽到縱欲過度四個字的時候挑高了眉毛,隨后便繼續一臉無害的沖著她笑,李冉冉悲憤,長的人模人樣的沒想到思想這么齷齪!
笑話還在繼續:“由于平時縱欲過度,丈夫得了一種罕見的疾病,大夫診治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丈夫便會很快死去,于是兩人決定分房睡,就這樣過了半月之余,某天晚上,丈夫的房門突然被推開了,他發現妻子正一臉兇神惡煞的瞪著他道:‘我是來殺你的!’丈夫苦笑了一下,緩緩脫去褲子:‘我也正準備自殺。’笑話完畢。”
話音剛落李冉冉便被自己雷到了,她驚訝的發覺原來自己也有當配音演員的天賦,一個下三濫的笑話竟然被她講的格外生動,丈夫妻子的角色甚至還用不同的音階來表示,語氣高低急緩都控制的恰到好處,她暗自心想,人的潛力果真不可估量。
僵硬的轉動著眼珠子,發覺段禍水此刻正高深莫測的盯著她,她一愣,不好笑么?笑點未免也太高了吧,孰料對方閑閑的開口:“再講一個。”
什么!!!她瞬間就感到自己的小宇宙爆發了,聽黃色笑話上癮了是不是,老娘又不是為了給你講黃段子才出生的!無奈管不自己的嘴:“某夜,丈夫正于桌邊看書...”
段離宵看著李冉冉,發覺此女本來白皙的臉陡然漲的通紅,雙眼飽含怨氣的瞪著他,嘴巴卻還兀自說個不停,不由笑出聲音:“好了,今天就說到這吧。”
抑揚頓挫的語調終于停止了,李冉冉暗自松了一口氣,段離宵伸手將定魂珠從她眼前掠過,她一下子便軟了下去,片刻又察覺手腳能動了,于是軟趴趴的倚著馬車壁,心里還在羞愧剛剛的笑話事件。
段離宵忽然湊近:“原來你腦子里裝的都是這些。”
李冉冉尷尬萬分,扭過頭不再說話。
馬車仍在前行中,只覺得耳邊喧囂聲愈加清晰起來,想必是到了最熱鬧的市集處,這時又聽車夫喚道:“兩位客人,到了。”
李冉冉撩開簾子,啪的跳下車,剛站定便看到眼前十足耀眼的匾額,上面的四個金漆大字在陽光下異常閃亮:“江東客棧”她一愣,難道是江北客棧的姐妹店?想了一會又覺不太可能,人家這裝修這氣勢可是高檔多了,光牌匾就下了不少血本,論星級絕對是特五星,哪像那家破破爛爛的小旅館。
余光看到段禍水也下了馬車,紅衣妖嬈,面容...咦!李冉冉瞪大眼,跑到他身邊:“你什么時候換的臉?”太精妙了,一點兒破綻也沒有,只是稍微改變了下眼角的弧度和膚色,便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面貌了。
他抽出一張銀票遞給車夫,掃一眼滿臉好奇的李冉冉,也不理會她,自顧自的進了客棧。李冉冉拿鼻孔瞪他,拽個屁,老娘也會化妝,改明兒化個煙熏狀給你們見識見識!
江湖是什么?在李冉冉眼里,無非就是喝喝酒,揮揮劍,一幫人窮極無聊時砍砍另一幫,憑心而論,她一聽到這狗血的兩個字總是會不自覺的想到那些個白衣飄飄的俠女,冷面無情的殺手,以及充當炮灰角色的路人甲們,但是一走進江東客棧,卻全然不是這回事了。
大堂內座無虛席,并沒有想象中江湖兒女豪邁喝酒大聲吆喝的畫面,反倒是異常壓抑的氣氛,因為是晚膳時間,人人都是不發一語的進食,偶爾有人交頭接耳,也是刻意壓低喉嚨,仿若不想被別人探得秘密似的。
瞥見兩人進來,跑堂的矮個青年立馬迎上來,滿面歉然:“二位客官,不好意思,今天位置全滿了,不如請二位去別處看看。”
李冉冉朝著角落努嘴:“那不是還有一張空桌么?”
聞青年又道:“這個位置已經有人訂了。”
李冉冉挑高眉,有沒有搞錯,古代也有預約。無奈之下扯扯段禍水的袖子,詢問道:“那我們換一家吧?”孰料對方全然沒有移步的打算,直接就把一錠銀子往柜臺上一丟,面無表情的道:“夠了沒?”
青年為難道:“可是那位客人我們得罪不起...客官還是...”話音未落,那錠銀子就生生的嵌進了桌里面,嚇得他趕忙改口:“兩位快請就坐,快請就坐。”
李冉冉瞅著一臉云淡風輕的段禍水,翻了個白眼,你直接往桌上這么一拍就好了,何必浪費銀子...兩人走至桌邊坐定,便有紫衣美女款款而來,體態婀娜,眼含春水,一臉嫵媚的柔聲道:“二位客官想吃點什么?”嘴上說著兩位,眼神卻頻頻往段離宵那暗送秋波。
李冉冉瞥見此女含情脈脈的樣子,當下便明白了兩三分,大感惋惜,可惜段禍水不喜歡女人,否則出來一趟便能帶個美女回莊,豈不是人生快事?正無限yy間,忽然瞥見段離宵正一臉似笑非笑的盯著她,頓覺毛骨悚然,于是正襟危坐,不敢再胡思亂想。
紅衣美男溫柔的沖她一笑:“冉冉想吃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