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這么想的。”
湘云又繼續道:“若是到了七月里,仍不見林大人被卷進來,那便只當是我在胡鬧,事后再找機會給林姐姐賠禮道歉就是——若是不幸被老爺中,便……”
說到這里,她輕輕咬了咬下唇,努力挺起腰肢,轉過頭認真的盯著焦順問:“這樣做,不會給老爺添麻煩吧?”
“呵呵~”
焦順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戲謔道:“你當你家老爺我,是什么人見人愛的不成?哪天我不被人參劾幾本?就算再多個收納犯官之女的罪名又能怎得?”
說著,又正色道:“倒是你,我瞧你這兩日茶不思飯不想,連人都懶洋洋的不愛動,可別再因這事兒熬病了。”
“哪有。”
史湘云小嘴一噘,起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子骨好著呢。”
“那晚上你多吃點兒。”
焦順笑道:“我正好有事兒找二奶奶商量,到時候替你從薛家捎些糟鴨信回來,你不是說薛家糟的鴨信最好吃嗎?”
“那自然好!”
史湘云先是面上一喜,繼而卻忽然蹙起了眉頭,同時抬手掩住了領口。
“怎么了?”
“沒……”
史湘云待要否認,卻忽然喉頭涌動,一時顧不得和焦順說話,起身飛奔了出去。
焦順愣了一下,才急忙跟了上去,到外面就見史湘云正扶著柱子干嘔。
見焦順跟出來,她背著身擺手道:“我沒事兒,就是…嘔,就是一想起那糟鴨信,突然……嘔、突然就覺得惡心反胃。”
焦順默默站到了她身后,兩手小心翼翼環住她的小腹,又將頭從她肩膀上探到前面,悄聲問:“會不會是有了?”
史湘云愣了一下,旋即又羞又喜的漲紅了臉,下意識抓住焦順的手腕,激動道:“這、這是真的?!”
“你問我有什么用?”
焦順哈哈一笑,揚聲道:“來人啊,速去找兩位擅長婦科的大夫來——派馬車去接!”
雖然夫妻兩個并未聲張,但請大夫上門的事兒又如何瞞得過徐氏和來旺?
他兩個既到了場,又怎能不請焦大前來?
于是等到兩位大夫先后問完了診,從屋里面出來,迎面便見一個蒼頭老翁,咧著不剩幾顆牙的大嘴連聲追問:“如何、如何?!我兒媳婦敢是有了?!”
雖然對于這父子之間的年紀差距有些驚訝,但兩個大夫還是同時躬身笑道:“恭喜老太爺、賀喜老太爺,夫人確實是有了身孕!”
“哈哈哈哈~我焦家終于要有后了!”
焦大聞哈哈大笑數聲,邁步就想往里邊去闖,臨進門忽又想起了什么,忙回頭追問:“兩位大夫,可知道我這孫子是男是女?”
說著,便又露出期待又緊張的模樣。
兩個大夫對視了一眼,心說你都叫‘孫子’了,我們說是女娃能合適嗎?
再說了,這么小的月份能瞧出什么來?
當下便都含湖道:“瞧脈象多半是個男孩,只是畢竟月份還小,要等……”
“哈哈哈哈~”
焦大聽了前半截,就已經大笑著轉身進到了屋里,弄的兩個大夫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好在還有徐氏和來旺善后,問清楚禁忌,又給二人包了個大大的紅包。
等兩個大夫歡天喜地的去了,來旺和徐氏進到屋內,就見焦大正圍著史湘云噓寒問暖,鬧的史湘云很是有些不自在。
來旺忙上前拉住老哥哥,說要去外面擺酒慶祝慶祝。
誰知焦大卻連連搖頭,表示為了能親眼看到乖孫兒落地,自己從今兒起就戒酒了!
要知道他喝酒沒七十年,也有六十多年了,便被打個半死扔出來那次,平時也決計不肯少喝半口。
等焦大跟著來旺離開之后,焦順才抱著史湘云笑道:“你也別太在意干爹說的話,他喜歡兒子,我倒更喜歡女兒呢。”
史湘云甜甜一笑,倒并不懷疑焦順這話,畢竟他平素便是在忙,也會抽空去逗弄小知夏——雖然總愛把孩子逗哭就是了。
順勢再次依偎進焦順懷里,她輕聲道:“不瞞老爺,其實一開始聽說林姐姐是你最初選定的兼祧對象,我心里也頗不是滋味兒,即便后來說要讓林姐姐過門,也還是……直到有了這個孩子,心里頭那股子酸澀勁兒才突然沒了。”
說著,仰起頭看向焦順:“老爺,你說我是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對著她那雙純凈無暇的大眼睛,焦順低頭在她額前吻了一下,笑道:“我看你是個小傻瓜才對。”
史湘云先是羊作不快的都起嘴,旋即又噗嗤笑道:“那就對了,別人不都說一孕傻三年嗎?”
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噼里啪啦響起了鞭炮聲,還不等消停,又是一掛、兩掛,接連不斷的被點燃。
賈璉趕到的時候,那爆竹才堪堪放完,一股股煙猶自從焦府升騰而起。
他站在車后瞧見,不由兩眼放光,心道莫非是焦家失火了不成?
該~
活該!
燒、燒起來,最好能燒死那狗奴才!
不過他這妄念很快就消散了,畢竟那煙看著東一縷西一縷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失火走水的樣子。
賈璉大失所望的上前,正要先問清楚王熙鳳是在這邊兒,還是又取了薛家,那兩個守門的下人便十分熱情的主動招呼道:“幼,璉二爺?您來的可真是巧,我們才要打發人去榮國府報喜呢!”
報喜?
賈璉腦中閃過的頭一個畫面,就是王熙鳳的肚子大了。
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忙問:“不知喜從何來?”
“是我們太太有喜了!”
其中一個下人得意道。
賈璉聽了卻差點繃不住表情,他嘴里道:“果然是大喜、大喜。”
暗里卻咬牙切齒憤憤不平,心道這狗奴才倒是好運道,云丫頭才過門幾個月就懷上了。
一定是個丫頭片子!
要不然就是個沒屁x兒的畸形兒!
他邊在心底暗暗詛咒,邊后悔自己來的匆忙,怎么就沒想著隨身帶上一包‘避孕墮胎’的好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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