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一葦描述當日文宣臺上的第五風云時,我就不自主的將第五風云想象成了駱塵凈,那份氣度,那份沉著,他足足能夠擔當。
可現在,當他真的這樣不慌不懼的站立在這千人中間的時候,那迥異于平時溫文爾雅的英姿,果真在剎那間壓蓋了全場。他仗劍挺然而立,冷如寒星的目光向四周一掃,一瞬之間,全場鴉雀無聲,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我使勁抿了抿嘴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這已不再是我熟悉的那個人了。
我眷戀的那個人,文雅如書生,溫柔似春水,絕對不是現在場中這人那樣,光芒四射,一劍在手,俯睨著眾生,傲視著天下。
與我溫淺笑,與我相知相伴的那個人,終歸是不見了。。。
正在難過,展眼又看見旁邊的胡夜鳴了,想起剛才車中之事,對駱塵凈的心事頓時就低了下去。
雖稱不上殘花敗柳,可卻也不再是玉潔冰清,我又有什么資格再惦念駱塵凈?
苦澀如流水,在心底肆意流淌開去。。。
“第五公子,久聞大名。在下一直對公子敬仰的很,今日一見,公子果然龍鳳之姿,名不虛傳。”見駱塵凈立定了,四哥率先開口,說出來的話真摯的很,看不出有一星半點的殺意來。
駱塵凈卻沒有接四哥的話茬,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四哥的話一樣,只是用手輕輕撫摸著手中那把銀白色的長劍,動作之輕柔,卻象在呵護珍貴的寶貝一樣。
見駱塵凈似乎有些不屑于和他搭腔,四哥仍沒有一絲絲惱怒的樣子,爽朗一笑,他繼續說道:“昔日凌越門一戰,公子名震江湖,可惜在下晚生了幾年,沒見到公子大展雄威。這些年來在下也學了點皮毛功夫,恰在七豐遇到公子,還請公子不吝賜教,指點一下。。。”
話未說完,駱塵凈卻是驀然開口打斷了四哥的話,他冷冷的看向四哥,用極平靜的聲音說道:“你說那么多廢話做什么,你知道我是為了誰來的。。。”
鼻子一酸,脹痛的淚意彌漫眼眶,我狠狠的閉上眼睛,任那咸咸的淚水在眼皮下瘋狂打轉。
他說:你知道我是為了誰來的。
他為了誰來的?
那個人,他知道,四哥知道。。。我也知道。
為了那個人,他不惜打破了身份,將自己不愿提起的過往重現于世人面前。
還是為了那個人,他孤身犯險,撥出了塵封已久的劍。
那個人,那個人。。。
他曾對那個人說:十天前的事情,我們都忘了吧。
他還曾對那個人說過:由我開始,自然得由我結束。
他說:再見,杜小姐!
既然已經決定要忘了,已經結束了,也說了再見了,現在,還來做什么?
若真有情,那日又何必拒絕于我?
設若無情,何不無視四哥,轉身灑脫而去?
他為了那個人在此拼命一博,可又何曾知道,那個人。。。已經不再是當日那個心懷坦蕩可以在他懷里恣意取暖的人了。。。
江一葦不知從哪竄了出來,壓低聲音道:“開始吧,不然就打起來了。”
我從車里鉆出來,剛站起身,只覺眼前人影一動,胡夜鳴一聲不響的就將我橫抱在了懷里。
我遲疑了一下,終是伸出手去摟住了他的脖頸。
胡夜鳴低頭看了看我,摟抱著我的手卻是緊了緊。
我乖乖的將臉貼到他的頸窩,確保在跑起來后,不會左搖右晃的影響他的速度。
江一葦不滿道:“你輕點,別摔著她。”
突然,他的眼睛猛的瞪大了,一股憤怒的火苗急劇聚集到了他的眼睛里,他不可置信的低吼一聲:“你們的衣服?你真是男的?你對她做什么了?為什么換了衣服?”
胡夜鳴理都沒理他,抱著我就往前走。
“沒。。。”我那個“事”字還沒說出來呢,江一葦卻一拳就向胡夜鳴的后背狠狠砸了過來。
“你這個淫賊,是不是欺負月西了?你把她給我放下來。。。”
胡夜鳴身形一偏,輕巧的躲過了江一葦的拳頭,然后他輕輕一躍,抱我滑出了老遠,腳步如飛,我們向人群奔了過去。
胡夜鳴的輕功是極好的,只一眨眼功夫,我們已經來到了人群外圍,而江一葦也運足了輕功,緊緊的跟在我們后面,見胡夜鳴的步伐放慢了,他如下山猛虎般就撲了過來,放聲大吼道:“淫賊,把杜月西給我放下!”
場中,四哥已經提起了刀,駱塵凈也已經握緊了劍,幾千圍觀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緊張的等著觀看這場曠世之戰,整個西山仿佛都嚴肅了起來,安靜的如同死域。
在這個風聲都清晰可聞的重要時候,江一葦這一聲大喊直如響雷,震驚了在場所有的人。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將眼光轉向了我們,而在大家轉頭的這一瞬間,已經有兩道身影沖天而起,向這邊撲了過來。
駱塵凈向上一躍的同時,手中銀芒閃過,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衣襟片片飛起,他伸手一掃,衣襟帶著呼嘯聲如暗器般向我們這邊順次飛來,而他足尖輕點,踏著這快如閃電的衣襟碎片就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