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小夏當然心中無愧,因為他壓根就沒將自己當做真正的道門子弟。不過這沒下跪的原因還是沒認出這位何掌教而已,當時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一手舉重若輕的法術所震懾了,沒太留意到周圍其他人的反應,要不然只是為了不顯眼,他也會和其他人一起下跪。這其中的細節又不能明說,好在這種語上的急智向來是他最拿手的,只是稍微一頓便張口,用非常自然的口氣淡淡回答道:“佛門有酒肉穿腸過,佛在心頭坐之語。我道門所求的清凈自在也非單單是身外之清凈,心中清凈,自然清凈。弟子只是一心和這些師兄弟們在此聊天罷了,倒真的沒在意是否該不該如此。”
“哦?”何晉芝眉頭一挑。周圍其他的西寧子等人聽了也是為之一呆,臉上或有恍然大悟之后的佩服之色,或有苦苦思索中的不解之意。
“嘻嘻。夏道士你又在騙人呢。”這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卻是明月在嘻嘻發笑。
小夏的臉也忍不住微微一紅,好在這夜色火光之下也不怎么顯眼。
“哈哈哈哈”何晉芝大笑起來,看著明月點頭。“還是明月姑娘心直口快。”
“哦,大叔你認識我啊?”
“當然認識了。你是明月姑娘嘛。”何晉芝點頭微笑,眼中好似有兩點晨星閃爍。“我正要回家去,經過這里看見這里熱鬧才過來一看。如何,要不要到寒舍去喝杯茶?我可有些事正想問你和這個心中清凈卻又滿口胡說八道的小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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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晉芝在前面背著手。如同一個下課之后的教書先生一樣慢慢地踱著步子走在這林間的一條小道上。原來這位掌教真人并沒有和其他茅山道士一樣住在茅山派的宮觀院落中,而是在這茅山后山中。
小夏和明月跟在后面,也一路順著這條小道慢慢走著。明月一路走著一路都在和何晉芝說著話。她很少有這么多話,也很少有這樣愿意和小夏之外的人說話的時候。這位茅山掌教的氣質確實和旁人不同,連明月都完全放下了戒心的樣子。
何晉芝也好像對她很有興趣的樣子,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微笑和她聊著,有時問問明月的當日天火山下的情況,有時問問去年青州黑樹林中那一場爭斗的緣由,有時又問問明月的師承。家鄉。好在這些問題小夏早就幫她精心安排好了答案。雖然明月不喜歡說謊,但就算是老實話,只要講究一下說的方法和方式也足夠應付很多情況了。何況明月姑娘說話的方式原本就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至少一般人是聽不出什么破綻的。
后面跟著的小夏則有些魂不守舍,連明月和何晉芝的說話都沒怎么去關心,他的心思還沒完全從之前那一次焰火法術中緩過勁來。現在這一路走來又有了新的震撼。
這午夜的林間原本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但隨著何晉芝的腳步,一片他身周百丈之內的所有景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具體也看不起光源在哪里,好像隨著他的移動周遭的環境都在自動發光,偏偏看上去又是那樣的自然,沒有絲毫的古怪感覺。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明月好像連注都沒有注意到這點。
小夏根本判斷不出來這是哪一門,哪一派,哪一種的法術。甚至連這到底是不是法術也不敢確定,但又想不出這不是法術到底又會是什么。原本他還一直以自己對法術對符箓的雜搏和見多識廣有些沾沾自喜。自覺在符箓之道上還有些天賦,但直到今天看到了何晉芝的手段,才沮喪無比地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只是井底之蛙。從這位茅山掌教身上看到的已經不是法術的門派,法術的種類,威能的高下,而是法術的概念,境界的完全不同。
“夏小兄弟,發什么呆呢。”
前面傳來這樣一句。小夏一驚,抬頭看去,正看到何晉芝正側身轉頭微笑著看著他,連忙合手躬身:“怎敢受掌教真人如此稱呼?弟子”
何晉芝淡淡一笑:“行了吧,你這茅山弟子的身份本就是我家丫頭胡亂強頒給你的。這里又沒有旁人,你做這樣子給誰看?難不成你還真有心想入我茅山門墻么?”
小夏不禁有些尷尬,轉念一想,也長長嘆了口氣,心悅誠服地行了一個江湖晚輩的抱拳禮:“何真人氣度不凡,晚輩確實是要借這茅山弟子的身份免去不少麻煩,冒犯了。”
何晉芝擺擺手說:“我倒還要感謝你。兩年前,是你從天河五鬼的手中將我家丫頭給救下的吧。當時她雖說是她自己一手所為,但憑她那一點微末道行,又怎能殺得了天河五鬼和萬玉峰那等成名已久的黑道人物?她后來回山之后修行便越發努力起來,還老向人打聽各種江湖門道伎倆,看來是受了你的刺激,她心中對你一直也很不服氣。如今你有求于她,她卻用這種法子來戲弄你,要你當茅山弟子,好對你指手畫腳么?也真難為你了。不過在江湖上行走,有個門墻出身確實能少不少麻煩。你放心,我回頭便叫人將你的法箓辦理了。”
“那就多謝何真人了!”小夏心中那塊石頭終于落地。這位茅山掌教親自開口,那自然是要比何姒兒穩妥百倍。這身份一旦落實,青州那事就算終于再沒有任何紕漏可。
“也就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罷了。你也不用太過在意,看得出你并不大習慣當個真正的道門弟子,是么?”
小夏想了想,還是老實點頭:“原來當個真正的道士好累。”
想不到的是何晉芝也居然一點頭,攤手笑道:“是啊,當個道士好累。所以我沒事的時候也不當自己是道士。”
小夏頓時啼笑皆非。天下道門宗師之一的堂堂茅山掌教居然說當道士好累,此事若是說給其他人聽恐怕只能被當做瘋子。但看這位何真人一身尋常打扮,身上也絲毫看不出道士的味道來,說不定這還真不是句玩笑話。
“修道不一定要做道士,做了道士也不一定便會修道。其實當個無拘無束的野道士才是真正的修道正途。這點我卻是羨慕也羨慕不來呢。”何晉芝長嘆一聲。忽然他站住了腳,轉過頭來看著小夏。“聽說你在符箓之道上頗有些心得和天賦。符箓法術雖然只是修道的旁枝末節,但在江湖上行走也還盡用得著,你若是對于其中有什么疑問之處大可來問我,只要不是關系到我上清派掌教嫡傳的大法,其他的我都可以教你。”
“啊?”小夏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明月在旁先拍手笑道:“太好了。夏道士你能學會剛才的那些戲法就可以天天變著玩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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