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英開始忙碌起來,無暇同陸楷過多交際,反而每天面對宋遠洲。
宋遠洲做起事情來與她一般認真,在這一點上,計英從前在歌風山房就知道了。
只是舉手投足之間,宋遠洲對待她在沒有了從前的冷嘲熱諷和暗含愛恨,他不論是同她說話,還是與她一起做事,前者溫柔有禮,后者尊重商量。
計英在他的行里,慢慢消掉了許多緊張,也慢慢將很多懸在心中的事情,暫時放到了一旁。
他們像多年的搭檔一般做著事,又比搭檔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計英參不透,她仍舊努力維護著自己魏凡星的身份,就算不在宋遠洲面前護住身份,也要在其他所有人面前立住。
這天,計英和宋遠洲早早地收了工,返回城中。
一連忙了許多天,兩人難得早早回家,又難道連著歇上三日。
若是平常,宋遠洲說順路,送計英到魏家路口便離開了,但這天時間尚早,宋遠洲也同計英一樣,下了王府接送他們的馬車。
計英不知他是何意,略有幾分奇怪地看了宋遠洲一眼。
宋遠洲解釋,“我給忘念又做了個會動的小馬,不知他喜不喜歡。”
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了一只小馬,四條腿和馬頭馬尾都能動,瞧著栩栩如生。
計英看著那小馬,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了宋遠洲臉上。
她甚至這些日子忙碌,晚上回到家已經黑天了,第二日又要天剛亮就去別院監工,宋遠洲更是負責下面的地宮和地道,他哪里還有時間去做這會動的小馬?
且看這小馬做工,便是工匠來做,沒有十日也做不出來。
計英細細看向宋遠洲的臉,這張熟悉的俊臉透著些許疲憊,眼中隱有血絲,眼下泛著些青。
所以,他熬夜為忘念做小馬么?
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么,計英竟然眼睛酸了一酸。
照理,別人拿出禮物,合該請他回家。
可計英不想請他回家,尤其現在,她更加不想請他了。
她不知道自己請他回去之后會發生什么,更不知道長此以往,她還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內心......
她要說不,可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尤其在宋遠洲期盼的神色下面。
計英糾結到難過起來。
就在這時,有人從巷口大步而來。
是陸楷。
陸楷緊繃著神情,卻又在走近的時候,笑了起來。
“魏先生怎么再門口等我了?你我之間,這般客氣作什么?回家吧。”
他突然出現,計英事先完全不知道,她稍稍一怔。
陸楷仿佛剛看到宋遠洲一般,呦了一聲。
“宋先生也在?宋先生有什么事么?”
他一副替計英當家的樣子。
宋遠洲被他這般問及,心下不免沉了下來。
當年在歌風山房,陸楷就曾經提出要為計英贖身,如今,他好像還在履行著當年的念頭。
宋遠洲并沒有理會陸楷,只是看向計英。
她會請他回家,讓他和忘念見一見么?
然而計英卻避開了他的眼神。
宋遠洲不用她說就知道了。
或許不需要陸楷,她就想拒絕他,離他遠一些。
一陣風吹來,宋遠洲在這漸漸變熱的天氣里,心頭翻著冰河的水。
冰河的水涼得刺骨,而他沉沒在冰河之中。
宋遠洲將小馬叫給計英,低聲到了一句“不打擾了”,轉身離開。
風吹著巷口,那里已經沒有了宋遠洲的身影,連馬車遠去的聲音也消失了。
計英怔怔看了幾息,又低頭看向了手中精巧的小馬。
這么精巧,到底是熬了多少個夜熬出來的呢?
計英睫毛快速地扇動著,深吸一氣收斂了情緒。
陸楷靜靜看著她,沒有再提宋遠洲,卻在外面賣花串的叫賣聲之后,忽然叫了計英一聲。
“英英,答應我,我們成親好不好?”
若說從前都是旁敲側擊地問著,這一次,陸楷就這么直喇喇地問了出來。
花串的小攤上有人買花,小攤停在了巷口,清風吹來陣陣花香。
計英在這問話里不知所措。
可在那花串的小攤后面,有人已經盯了計英很久。
那人穿著華美的衣裙,挺著大肚子。
她每隔半月就要去寺廟祈禱自己能生兒子,但她今日路過這巷口的時候,見到了一個熟人。
白秀媛看到了宋遠洲,又隨著宋遠洲,看到了“魏凡星”。
和宋遠洲站在一起的魏凡星,更加令她覺得眼熟了。
到底是誰呢?
她怎么都想不起來。
她就盯著兩人沒有離開,沒多久,陸楷又來了。
陸楷語里的意思,簡直如同矛頭對準宋遠洲。
這若是一個女子站在兩人之間,白秀媛或許明白是怎么回事,可站在兩人之間的是什么魏凡星。
白秀媛甚至懷疑陸楷和宋遠洲突然都對男人感興趣了。
可她就更迷惑了,帶她終于熬走了宋遠洲,正好花串的小攤過來,白秀媛靈機一動,捧著肚子跟著花串的小攤掩藏到了墻根。
萬萬沒想到,她剛走過來,就聽到了陸楷壓低了聲音的那句話——
“英英,答應我,我們成親好不好?”
英英?!計英?!
白秀媛肚子都顫了三顫。
計英當年可是被宋遠洲報到了官府,說她得了急癥沒了的。
現在竟然出現了?!
而且,更嚇人的事,陸楷竟然想要娶計英做繼室!
白秀媛臉都白了。
她想知道計英答應了沒有,可是計英低了頭,什么都沒說,同陸楷一道回了魏家小院,約莫要同陸楷正經說一說此事。
白秀媛得不到后面的消息了,但她已知的事情已經足夠令她沒有閑心在街上逛下去。
當年計英可是給她做過奴婢的,若是計英答應了陸楷,豈不是成了世子夫人?可她是什么身份,她只是興遠伯庶子的小妾,這可讓她怎么活下去?!
白秀媛攥緊了手,顧不得肚子里的孩子不安的動彈,下了決心。
陸楷要娶計英,肯定要給計英安排別的掩人耳目的身份。
那么她干脆就讓計英露出原本的身份好了,以伯夫人徐氏對兒子的期許,怎么會允許陸楷娶一個逃奴呢?!
想都別想。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