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銀的殿堂之內,氣氛嚴肅而緊張。
齊格將目光從那聳立在秘銀大廳四周高大威武的雕像上收回,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掃過眼前的人群。伴隨著時間的臨近,秘銀大廳之中的人也越來越多,除了必然要到場的二十五位議會成員之外,根據議會規定,每逢索拉崗山地領議會要做出什么重大,并且牽扯到其他各方利益的決定,都必然要將在索拉崗山地領之內的各方勢力代表都請來一并參加聽證。當然,由于不得駐留軍隊的約定,使得各方在這里所駐留的大多只是一些代表性質的人物,齊格也是一樣。他并不是作為光之國特使,而是作為愛蘭尼克財團在索拉崗山地的使者站在這里的。而光之國的特使,則另有其人。
哼。
想到這里,齊格挑了下眉毛,他瞇起眼睛,眼中閃爍過一絲不屑的目光望著坐在自己前面不遠處的一個禿頂老人,此刻的老人雖然身穿著華麗的禮服,但是卻是滿頭大汗,他的左手緊緊的按住座椅的扶手,右手則拿著一方潔白的手帕擦拭著自己的額頭。
一個廢物。
齊格當然知道對方為什么緊張,雖然是光之國的特使,但是這個老不死的家伙卻一點都沒有特使的擔當,這些日子以來,索拉崗山地領議會即將做出的決議內容很多人都已經有所耳聞,這個老家伙也不例外。不過眼下對于他來說,這顯然并不是件好事。一個外交使者在和平時期不受矚目,但是在戰爭時期卻又要承擔更多的關注。但是眼前的老人顯然并沒有打算自己站上這個舞臺,畢竟一旦進入戰爭狀態,那么肯定會有人把“溝通不利”等等之類的罪名全部推倒他的身上。
這也是齊格看不起他的原因,在齊格看來,無法看清楚未來局勢,只著眼于眼前的只是狗,而非人類。人類和狗的不同之處就在于他們可以抬頭挺胸的望向地平線的彼岸。但是狗卻只能夠趴在地上,只看到自己眼前的東西。
他也不過是一條議會飼養的狗,只關心自己的地位和未來,但是卻并沒有看見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究竟是什么樣的。
想到這里,齊格不由微微一笑。
而就在這時,忽然,原本略顯喧鬧嘈雜的交談聲消失不見,整個秘銀大廳之中一片安靜。明明是盛夏時節,但是齊格卻輕而易舉的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寒意通過他那質地優良的呢絨外套滲透進了身體,甚至連靈魂都不由的顫抖了下。
他轉過頭去,隨后微微瞇起了眼睛。
一個全身上下籠罩在黑鐵盔甲中的高大騎士大踏步的走了進來,在那頭盔漆黑狹小的縫隙之中,兩點暗紅色的光點在其中閃爍。而在他的身邊,則是一個風度偏偏,看起來只到弱冠之年的年輕男子,他穿著漆黑的夜禮服,衣襟那血紅色的綢緞紅的耀眼,袖口和衣領部分都帶著鏤空的滾邊,一頭棕色的頭發向后一絲不茍的梳理著,絲質的白色手套所包裹的右手握著一根漆黑色法陣。在注意到眾人的目光之后,男子停下身體。優雅的向眾人揮了揮手,蒼白,英俊的面孔上浮現出了足以迷倒眾生的笑容以及那淡白色嘴唇之間的一對尖牙。
吸血種。
齊格收回了目光,同時低下頭去,深深的呼吸著讓自己平靜下來,如果說齊格對于計劃之中還有什么疑慮的話,那么除去目前不見蹤影的老議會長,就只有暗夜之龍國了。雖然按照道理來說,這個計劃對于暗夜之龍國是有利無害的。但是誰知道那些死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更不要說其中最狡猾的吸血種。齊格不是沒有聽說過關于他們的傳聞,他們迷人的魅力。攝人心魂的聲音和明銳的感官可以讓讓他們察覺到一切隱瞞的謊與敵意。
齊格最開始還派人前去打探,不過在自己的兩個探子都變成白癡被送回來之后他就打消了這個主意幸運的是,為了嚴格保密,齊格最開始派去的人都只不過是一些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家伙,不然的話,齊格也很難想象自己是否還有可能坐在這里。
兩個陰暗,死亡的身影從齊格的身邊一閃而過,并沒有在他的身邊停留,但是齊格并沒有有所動作,這個時候,這兩個不死者已經站在了光之國使者的面前,那個該死的吸血種正帶著友善而虛情假意的微笑向對方問好,而在聽到了對方的問候之后,那個老家伙也是急忙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小心翼翼的向眼前的吸血種回了一禮。
無能的廢物。
看著老人面對吸血種時的那種猶豫,膽怯和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齊格內心深處啐了一口。這次的任務雖然說是由愛蘭尼克財團主導的,而且與光之議會也脫不了關系,不過齊格卻并沒有將整個計劃從頭到尾向這個老人有一絲半點的透露。他并不相信這個老糊涂,現在看起來,自己的選擇還真是正確,如果把整件事告訴他,恐怕現在那些該死的不死生物就已經摸清楚他們的所有想法了。
但是麻煩并不僅限于此。
帶著微笑和光之議會的老使者寒暄了幾句之后,吸血種便帶著死亡騎士回到了另外一側屬于自己的位置上,雖然在這個邊境地區,不死生物可以和生者和平共處,但是并不代表它們就可以和對方融洽的待在一起。畢竟它們身上的死亡之氣對于活著的生命來說和毒氣差不多,在它們身邊呆的時間長了,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而就在這個時候,號角聲響起。
這一次齊格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人是誰,不過他還是轉過頭去,望著那個從門口走進來,整個身體都仿佛被光芒所籠罩般的身影。潔白無暇的翅膀仿佛披風般從身后舒展開來,白底金邊的法袍包裹著那苗條纖細的身軀,五彩的艾恩石在她的身邊轉動,圓潤,潔白的面孔并不十分美麗,但是卻帶著幾分淡淡的清秀脫俗之感。她緊閉雙眼,任憑金黃色的頭發四散飄揚,而看見她的出現,幾乎所有的人都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生怕褻瀆某些自己心目中久遠的回憶。
出現了,監察者。
看見這個女人,齊格皺了下眉頭,索拉崗山地領匯聚了各大勢力。但是此刻在這里最受矚目的,除了光芒之龍國和暗夜之龍國外,就只有隸屬于穆恩公國的監察者與法之國的守望衛士了。
說來也奇怪,明明論國力而,暗夜之龍國和光芒之龍國才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國家,但是在索拉崗山地。最受人尊敬的卻是來自穆恩公國的監察者,其次是法之國的守望衛士。暗夜之龍國因為生者對于不死的恐懼而被排在后面,至于墊底的卻是光芒之龍國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的肆意行為實在是沒有給這里的原住民帶來任何的好印象。
穆恩公國的監察者并不負責任何具體的事務,在到達索拉崗山地之前,齊格曾經專門就此做過調查,監察者這個職位自從兩國簽訂條約并且由穆恩公國負責監管開始就存在了,但是沒有人知道它的職責是什么,根據齊格所調查的結果,這個職位就好像根本就是一個閑置。除了名號之外沒有任何用處。自從這個職位出現至今,它從未干涉,或者影響過任何索拉崗山地領的任何意見,甚至更多的時候,監察者根本就不露面。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但是讓齊格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個毫不管事的閑置,卻在這片山地領之中受到了如此高的尊敬,甚至就連他所雇用的那些本地人,在談論起監察者來也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敬佩之情。卻從來沒有說出過原因。不過齊格也并沒有多想。最多他能夠想到的就是或許比起暗夜之龍國的強勢和光芒之龍國的欺壓來,穆恩公國對于索拉崗山地領更為友善和提供幫助。或許這些家伙才愛屋及烏的對監察者如此上心的緣故?
但是現在,她出現了。
看見這一幕,齊格莫名其妙的感覺有些心慌,這種感覺他記得很清楚,那還是在自己成人,第一次接受家族事務來證明自己價值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就是個毛頭小子,一件屁大點兒的事情,卻讓自己心驚膽戰,雖然表面上一直保持著平靜,但是一直到最終任務結束,自己遞交報告給父親大人過目之后,他胸膛之內那激烈的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這才安穩下來。這也是齊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這樣的緊張,自從那之后,他再也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感覺。
但是現在,莫名其妙的,齊格忽然覺得有些心慌。
吸血種,監察者,議會齊格下意識的按了按自己的椅子,忽然涌現出了一絲不安的情緒,他第一次覺得或許索拉崗山地領議會根本就不該有這么一個傳統,現在,各個勢力都匯集在了一起,除了他們之外,還有矮人(對于向來以索拉崗山地領主人自居的他們來說,這種場合他們當然不可能不參加),甚至還有精靈的代表接下來會發生些什么?而且,自己很早之前就派出去的那些聯絡包圍老議會長的人,怎么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報?
齊格忽然發現自己有些無法掌握事態了,他握緊拳頭,第一次在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或許,這次的任務,根本就沒有自己所想象的這么順利?
太陽的光芒照耀著日冕,漆黑的影子緩緩移動。
距離會議開始,只剩下半個小時了。
昏暗的走廊內沒有人煙,只有那些聳立在兩側的英雄雕像在訴說著這片混沌土地的過去。
“轟”
低沉的聲音響起,接著一塊原本平整的石板開始緩緩下陷,露出了一個漆黑,公正的洞口,隨后,幾個身影從這個石洞中爬了出來。
謝天謝地,看來還真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