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炒豆般的槍聲,這支小小的起義部隊調頭向新軍營房快速開進,一路沒有遇到任何抵抗,很順利的抵達了城內的新軍營房。
此時,新軍營房已是一片混亂,赤手空拳的新軍士兵涌到校場,群情洶洶。由于光復會的努力,安徽新軍中秘密加入民黨、或同情革命的士兵接近兩千人,已占第三十一混成協總兵數的五成,無論是駐扎城外的部隊還是駐扎城內的部隊,均與民黨暗通款曲已久,只是由于駐扎城內,官府盯得太緊,再加上城內主持起義的主官首鼠兩端,導致這些新軍士兵未能及時響應起義,此時聽到城外槍響,心知反清大事已起,不約而同走出營房,聚集在校場議論紛紛,不知該何去何從。
“嗖——————嗖——————”
城外飛來的子彈頭拖著長長的尾音劃過夜空,就像貓兒爪一般,撓得人心里直癢癢,對于職業軍人來說,再也沒有什么聲音能比這子彈破空聲更讓他們興奮的了。
一些子彈頭飛到校場上空,已失去力量,從空中落下,砸在房頂樹梢,無力的掉落在地,士兵們將之撿在手中,那燙手的彈頭皮讓人更加激動、興奮。
“同去!同去!”
“反了!反了!”
這是許多人心里想喊的話,但終究沒有幾個人敢喊出聲,因為第六十二標的標統樊衛棠已帶著全副武裝的戈什哈站在了校場的校閱臺上,提在戈什哈手里的那幾盞氣死風燈將他那張陰沉的臉照得煞白,在這種時候,士兵們任何出軌的舉動就將被他視為大逆不道,王命旗剛剛已由巡撫大人派中軍飛馳送來,此刻就供在樊衛棠身邊的方桌上,中軍傳來的撫令說得很清楚:“膽敢謀亂者,無論官弁士卒,殺無赦!”
在巡撫大人心里,新軍終究不可靠,所以,當聽到槍聲后,第一個被重點關注的便是新軍兵營,本來這道撫令是下給三十一混成協統帶官(旅長)顧忠深的,但一時找不到那位顧協統的人,所以只好讓樊衛棠彈壓。
“樊大人,你的兵可不怎么老實啊。”巡撫的中軍站在王命旗旁,揮舞著手里的馬鞭,陰陽怪氣的對樊衛棠說道。“還是先提幾個出來殺了,震懾一下為好。不然,萬一鼓噪起來,就算你我逃得了性命,卻也逃不過那皇恩浩蕩。現在王命旗牌在手,管帶以下官弁任你殺,撫臺大人的維護之心,你可要體諒得啊。”
“他們手中無槍,必不敢造次。中軍放心好了。”樊衛棠狠狠的將那兩顆匆忙中扣錯的軍服扣子解開,扭過頭去,望了那幾個站在身后的管帶和隊官一眼,心里卻頗為后悔,平時他很少管束部下,部隊的訓練都委托給二營管帶兼督練官薛哲,但現在這種時候,不僅薛哲不見了蹤影,就連二營前隊也不知去向,或許真如中軍所說,那薛哲是把隊伍拉出營造反去了,萬一真是這樣,到時候一個“管束不力”的罪名壓下來,他樊衛棠這輩子的皇糧算是吃到頭了。
“巡撫大人馬上就來安撫彈壓,你可要拿捏準了。是‘將功折罪’,還是‘罪加一等’,就看你自己的了。”中軍又提醒了一遍。
“勞煩中軍惦記。樊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如此危急局面,樊某必不敢拿項上人頭耍著玩。有我在此坐鎮,這些兵丁們斷斷鼓噪不起來。”樊衛棠拍著胸脯說道。
但他話音剛落,黑暗中卻炸起一聲暴呵:
“弟兄們!滿清無道,禍國殃民!軍頭們又不拿咱們當人看!旗人騎在咱們頭上拉屎撒尿,有功不賞,小過必罰,真是豈有此理!咱們反了啊!五萬義軍已在城外,安慶光復就在今日!”
“誰?誰在亂喊?誰敢造次?”中軍搶在樊衛棠前頭大聲呵斥,跨前一步,抽出了手槍。
“開火!”
回答中軍的是一陣步槍齊射。
“啪!啪!啪!……啪!啪!啪!”
耀眼的槍口焰在距離校閱臺不到百步的地方閃起,不待槍聲沉寂,又是一陣轟鳴,槍栓拉得“嘩啦嘩啦”,銅彈殼落在地上,發出清脆撞擊聲。
槍響人倒,那校閱臺上的幾盞氣死風燈成了最好的目標指引,近百顆子彈頭呼嘯著飛過去,將那些提著燈的戈什哈打成了馬蜂窩,爛肉一般倒了下去,而那供在方桌上的王命旗也被子彈打成了碎片,旋轉著飛上半空。
同時被打倒的還有那些軍官,以及巡撫派來的幾名朝廷命官。
衣服的碎片和人的血肉以及腦漿在校閱臺上飛舞,燈光下遠遠望去,那里似乎就像是起了一陣血色的霧。
巡撫派來的中軍被一顆8毫米的步槍子彈掀飛了天靈蓋,在倒下之前,又被幾顆同樣口徑的子彈穿了幾個透明窟窿,雖然來不及抬起手槍反擊,但是肌肉的痙攣還是使那具失去半個腦袋的尸體扣動了扳機,一顆手槍子彈飛出,打穿了樊衛棠的左腳。
這顆子彈或許救了標統大人的性命,中彈之后的樊衛棠立刻倒了下去,否則的話,第二陣齊射時的那顆步槍子彈打中的就不是他的肩膀了。
連中兩槍,樊衛棠傷勢不輕,但求生的本能仍驅使他保持著清醒,掙扎著滾下校閱臺,在兩名幸存的戈什哈的幫助下摸黑逃出了校場。
“反了!反了!”
“革命!革命!”
校場內的士兵們原本也被這近在咫尺的槍聲嚇得不輕,少數人還趁亂溜走了,但當他們發現射擊的目標是臺上的那些官員們的時候,便吶喊、歡呼起來。
“都不要亂!各部隊按建制在臺前列隊!”黑暗中有人大喊了一聲。幾個扛著步槍、臂扎白布的士兵匆匆奔上校閱臺,向那幾個還沒咽氣的戈什哈補了幾槍,繳了他們的槍,隨后將那幾盞尚未熄滅的氣死風燈提了下來。
趙北從士兵手里接過一盞燈和那個中軍的左輪手槍,快步走上校閱臺,在幾名士兵的保護下佇立在臺上。
“我叫趙北,是個革命者。將士們!滿清氣數已盡,現在正是革命的大好時候!城外的同志們正在攻城!而我們,要在城內響應他們!箭已上弦,不得不發!你們愿意跟著我革命嗎?”
“愿意!”
“你們怕死嗎?”
“不怕!”
趙北擺弄著手槍,將其舉過頭頂,沖著天空“啪啪”開了兩槍,喊道:“革命就在今日!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不成功,便成仁!”
見士兵們的情緒已被調動起來,趙北趁熱打鐵,開始發布命令。
“現在,本部隊正式宣布起義!為便于攻擊,我將部隊分為第一、第二兩個梯隊!第二營前、后兩隊編為第一梯隊,第三營后隊與第二營中隊以及工程隊、軍樂隊合編為第二梯隊!由于原標統已逃遁,現在由我暫充六十二標統帶,兼領第一梯隊隊長,吳振漢任第二營管帶,兼領第二梯隊隊長!第一梯隊由我率領,進攻撫臺衙門,殲滅敵軍指揮中樞,第二梯隊由吳振漢率領,進攻火藥庫,奪取那里的武器彈藥!中華復興在此一戰,愿諸君同仇敵愾!奮勇向前,盡殲強敵!”
“奮勇向前,盡殲強敵!奮勇向前,盡殲強敵!”
在震天響的口號聲中,這支人數不多但卻士氣高漲的起義部隊整隊開出了兵營,雖然他們中的許多人都空著兩手,或僅僅提著沒開刃的軍刀,但是誰也不可否認,在這種近乎癡狂的情緒下,他們的戰斗潛力將得到全面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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