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燼云是在萬里出門去子月潭之后兩個時辰左右,這才慢悠悠地取了折戟推門離開的。
[絕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等自己徒弟去修行之后還睡個回籠覺的師父!]
折戟的吐槽只有天玄能夠聽到。
盡管天玄知道余燼云聽不到他們說話,可他還是下意識放低了聲音。
[其實主人睡兩個時辰已經很不錯了,之前在沒收徒的時候只要他想,他可以睡上七日甚至半月才醒。]
[而且他常年閉關,我也被迫跟著休眠。像現在這般每日都保持清醒少見得很,你就別抱怨了。]
天玄的話讓折戟沉默了許久,它想起了自己在劍冢關著的幾百年里幾乎每日都清醒著,和余燼云這般清閑自在對比起來莫名覺得有些不爽。
[嘖,他是豬嗎?]
[喂,你別……]
天玄的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余燼云凝了靈力驟然施壓在了折戟身上。
折戟被突然的壓迫給弄得喘不過氣。
[?!你他媽害我?!]
因為只有天玄能夠聽到現在它說話,所以它理所當然地以為是對方用了什么方式打了小報告。
[不,不是我!]
作為老實人的天玄慌忙否認。
[主人雖然聽不到你說話,可他對惡意之類的負面情緒的感知十分敏銳。我剛才就有制止你,讓你別說了。]
[……艸。]
余燼云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手中的折戟,見對方身上沒有散發什么戾氣后這才散了些它劍身上的靈力。
之間一路上的折戟因為不想吃苦頭,于是悶悶地沒再開口說什么了。
等到它盡量平復好了情緒后,這才發現男人不知道什么時候將它帶到了一處雪色的山峰。
對,雪色的。
和青翠蔥蘢的不周峰不一樣,這里一眼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
雖然滿山都是樹木,可他們的枝丫上頭都壓滿了積雪。
白雪皚皚,銀裝素裹,一瞬之間,從生機勃勃轉到了數九寒冬。
周圍也冷嗖嗖的,盡管折戟是劍不會生病,然而它生了靈,對外界的感知和人無異。
它被冷得打了個寒顫,順著男人的視線往那雪峰頂上望去。
[喂天玄,你知道這什么地方不?]
天玄對這里熟悉又陌生。
它的確來過這里,卻是幾百年前的時候了。
[長白雪峰,是蓬萊唯一一處常年落雪的地方。]
長白雪峰很高,是蓬萊最高的一處。
從山腳往山頂有近一萬的臺階。
它們大多被積雪覆蓋著,又不時被寒風吹拂,隱約可見。
男人眉眼清冷,慢慢往臺階處走去。
他一身白衣勝雪,要不是那一頭墨發整個人都近乎融在這片雪色之中分辨不出來。
余燼云并不覺得冷。
他剛一抬腳,邁上了第一個臺階的時候。
只一瞬,便立刻抵達到了山頂之上最近一處臺階。
一步登頂,是長白雪峰主人設的結界。
畢竟如果真的要走的話,這一萬臺階要走到何年何月去了。
余燼云抬起手將身上掉落的白雪給揮去,他面容淡漠,一身白衣就這么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沒再繼續往前。
[……這老家伙傻站在這里干什么啊。]
而奇怪的是,這一次連天玄都沒有回應折戟。
它就這樣溫和地將落在劍身上的雪花用劍氣拂開,身上的氣息很淺淡。
四周很靜,靜到只能聽到雪落的聲音。
折戟因為被無視了而有些不爽,它剛想要提高音量再次開口的時候。
余燼云像是覺察到了什么,眼眸閃了閃,指尖微動,以迅雷不及掩耳將天玄從劍鞘之中拔.出。
有一道凜冽的寒光往余燼云這邊而來。
劇烈的,卻沒有絲毫的殺氣。
可男人還是瞬間便覺察到了。
他抬手用力一揮,將天玄的劍風揮出生生將那寒光給破開。
兩股驚人的靈力碰撞,而后相抵消之后猛地匯聚合攏。
四周還紛紛揚揚落著的雪被這劇烈碰撞產生的灼熱的氣息給瞬間融化成了水汽。
剛才還一望無邊的白雪皚皚,此時只在眨眼間,那片銀裝素裹驟然在一陣暖風襲人之中緩緩褪去了冷漠的雪色。
不知是從那片樹葉開始變得嫩綠而起,周圍的白色慢慢蔓延成了滿目的蔥蘢。
白雪凝成了霧氣氤氳,所有的一切瞬間從蕭瑟變得生機勃勃。
有腳步聲傳來。
一下一下,如玉石輕碰青石板,說不出的悠閑散漫。
折戟心中疑惑,朝著氣息而來的那地方看去。
一個面色蒼白,一臉病容的男人被童子的攙扶著,慢慢朝著余燼云方向走來。
男人身披著褐色大氅,容貌生的極美,五官柔和,眉梢帶著一點兒冷意。
是那種驚艷得心悸的容貌,卻并不女氣,不會讓人認錯性別。
“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縉云老祖。”
他的聲音也好聽,冷冽且如碧空無云的天色般干凈。
“還真是稀客。”
男人的話聽不出嘲諷還是其他情緒,他就像是在簡單稱述著這件事一般,不會讓人有任何反感。
“你可別多想。我只是瞧你門庭冷落,終年只有這大雪作伴,實在可憐得緊,所以這便來了。”
少有的,余燼云的臉上沒有那般淡漠,多了些輕松。
折戟能夠感覺到余燼云身上氣息的變化,想來眼前這病容男人這應當是他的老朋友。
他這話聽著刻薄,卻更像是調侃。
“幾百年未見,你這嘴還是這般利。”
男人被生生氣笑了,剛想要再說些什么的時候,卻因為不小心吸進去了點兒涼氣而惹得喉嚨不適。
他皺了皺眉,強行壓制住了咳嗽的打算。
余燼云瞧見了沒再繼續貧嘴。
他抬起手接住了樹上一滴融化的雪水,微涼刺骨,還帶著些冬日的寒氣。
“我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
男人下意識順著問道。
“幾百年前我來你這討你后院雪松下埋著的幾壇子酒喝,你不給。也似剛才那般直接凝了靈力往我身上落。”
余燼云回憶著之前的事情,聲音有些低沉喑啞。
“我也拔劍斷了你的攻擊。”
“靈氣相撞,這常年白雪皚皚的地方在一剎那竟短暫回了暖。”
他像是在感嘆,面上卻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波動。
連眼底也是。
如果不是余燼云說的話,男人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了周圍短暫恢復的青翠之色上。
他知道,這維持不了多久。
不到半個時辰便會再一次被這長白雪峰的寒氣給侵染,回到原本的雪色。
只是男人的眼神卻不知道因為想到了什么而柔和了些許。
他眼眸閃了閃,好看的面容也因為這一點兒暖意而變得更加讓人移不開視線。
時間一直在流逝,幾百年前,幾百年后。
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之中改變。
而他們兩人之間似乎依舊有不變的東西。
就像是初見時候的拔刀相向互相攻擊,還是剛才的毒舌互嗆。
和此時這視野所及之處的滿目蔥蘢一樣。
他眼睫微顫,唇角上揚。
與君相遇,應是春。
與君相逢,也是春。
作者有話要說:到了晚上,萬里渾身濕漉漉的回到了屋子。
余燼云:看上去真辛苦呢。
萬里:……
老祖宗的好朋友上線,真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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