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這所鄉間別墅雖然地處偏遠,但也終歸還是在a市的范圍里的。乘上后面小鎮上的長途汽車到市區,再換上出租車到東巖的公司樓下,也不過就花了個把小時的時間。然而等到她遠遠的站在東巖的那座三十層的大樓下面,看著門口擠擠攘攘的圍滿了記者圍著梁墨城的場景,卻還是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名義上還是梁墨城的特助,她若是執意要進去的話,前臺小姐和保安顯然也沒有理由會攔下她,不過她最后并沒有這么做。若是心已涼,那橫沖直撞或是當面對峙這種事情即便真的是她勝了,也再沒有了任何意義。
何笑只是給梁墨城發了一個短信,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我在公寓里等你。”
接著便轉過身,退出了那一片滿是記者的領域。很巧的是,當她繞道東巖后面的那條馬路上的時候,她看到了沈沫。沈沫坐在一輛寶藍色的車里,車窗半開著,探出頭的時候,便也看到了站在路的另一頭的何笑。
“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她看見沈沫的那輛車慢慢發動前行,一直開到她的身邊,她沒有搖上車窗,也沒有從車里下來,就那樣半靠著車門同她講話,眼睛里高人一等的神情實在是再明顯不過,“我一直在找你,卻沒有想到竟會在這里遇見。”
何笑站在路邊的人行道上看著這個只從車窗里微露出半個頭的女人,何笑只覺得自己今天第一眼與她對視的時候,恍惚間竟覺得她有些想很久以前的自己。驕傲自信,笑起來亦是明媚動人,攜著富有且高貴的身份,連說話的調子都帶著掩不住的高人一等。
“沈小姐找我有事?”她很淡很淡的朝她笑了一下,并沒有因為她的輕蔑而生氣,也沒有因著梁墨城的那層關系而心生嫉妒,只是隨意的轉過身來問她,仿佛面對著只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熟人。
“何笑!”她這樣的反應反而讓沈沫更加生出了些許的氣惱,用力的按下車窗的向下開關,一直把車窗落到最下面,顯出她整個兒的脖子和腦袋,然而很囂張的朝她昂了一下才接著繼續問道,“你就是墨城他現在的妻子吧?”
沈沫把“現在”那兩個字讀的很重,這樣的用詞意義太明顯不過,何笑卻沒有拉下臉來與她置氣,反而抬了一下眼睛看著她笑道,“沈小姐的心意早已是路人皆知,如今來見我的意思我也不會不明白。”
“你——什么意思?”沈沫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比自己說的更直接,預料中明明是應該悲哀憤恨的眼神,然而此時的笑容卻實在是與她預計的相差甚遠。
“沈小姐,我的意思就是,這次是我先決定不要梁墨城的!”她的笑容越放越大,背脊亦挺的極直,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有何建剛給她撐腰的為所欲為的時代,就算什么華麗的配飾也不帶,什么拉風的車子也不開,只要她何笑站在這里,便依舊是高貴且驕傲的。此時她就這樣拎著包站在馬路旁邊,對著車里的沈沫,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說的異常清晰。
沈沫被她噎的一時竟說不上話來,眼看著前面的馬路上記者們停著的各式采訪車已經開始逐漸有離開的動向。沈沫顯然很關心那邊的梁墨城,雖然心里還有些許怒氣沒有散去,但最后也只能緊抿著唇線狠狠的斜了一眼何笑,便重新搖回了車窗,開車走了。
有一種久違的灑脫的快感在心里發酵,明麗而舒爽。她已經很久很久都再沒有這樣笑過了,不知從什么時候,愛意就變成了一個牢籠,罩著她的心,亦束縛住了她所有的情感。
逆著北風乘車回到那間公寓,她的笑容依然未減。梁墨城并沒有回她會來的明確短信,但仿佛就是預感般的,等她準備完了所有的東西坐在客廳里等他的時候,心里卻帶著一股確信般的羈定。
事實果真亦是如此,雖然等待的時間稱不上短,但她還是等到了梁墨城的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輕微的“咯擦”一聲,門開了,接著她看到他風塵仆仆的走進來。臉上的倦意有些明顯,然而看到她的時候,還是和這些天見面時一樣,很輕緩的朝笑了一下,臉上雖還泛著些許疲倦的味道,但卻表現的很溫柔,“那幢房子住的不愉快嗎,怎么突然就自己回來了?”
“因為我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情。”何笑站在那里看著梁墨城脫下外套,同往日一樣順手的遞到她的面前,只是何笑卻并沒有接。臉仰的很高,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眼睛很緩慢的合攏再張開,才非常鄭重的接著道,“梁墨城,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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