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除了她做的酸湯肥牛,還有膳房送來的幾樣清爽配菜,清淡羹湯,葷素搭配,簡單又溫馨。
但酸湯肥牛無疑是最誘人的,打從這菜一端上桌,那股子濃郁的酸辣香味就直往人的鼻子里鉆,壓根讓人無法忽視它的存在。
“殿下,這個肥牛要沾滿湯汁吃,味道會更好。”陶緹說著還夾了一筷子做示范。
薄厚適度的肥牛在酸湯里蘸了一圈,牛肉表面吸滿湯汁,及時送到嘴里,那酸辣清爽的湯汁混合著鮮嫩柔滑的肥牛,簡直好吃到飛起。
裴延見她滿足到搖頭晃腦的小模樣,也學著她吃了一塊。
酸、辣、鮮、香……
這幾種感覺依次在他舌尖迸發,牛肉片一點都不老,軟軟嫩嫩的,與這湯汁搭配在一起簡直完美。
“這湯的酸辣恰到好處。”裴延評價道。
他又嘗了牛肉片下面的金針菇和豆芽,金針菇鮮甜有嚼勁,豆芽脆爽可口,這兩樣一直在湯底埋著,早已吸飽了酸酸辣辣的湯汁,美味絲毫不輸肥牛。
“這個菜最下飯了,夏天吃酸辣開胃,冬天吃熱乎暖胃。”陶緹說著,拿勺子舀著湯澆在米飯上。
簡單的拌了拌,晶瑩剔透的白米飯被湯汁包裹著,入口是滿滿的濃郁鮮美,幾口米飯下肚,酸辣的滋味化作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渾身的經脈都被打通一般,滿足又暢快,還有一種難以用語描述的幸福感。
不多時,兩人就把這一大碗酸湯肥牛吃了個光。
吃完第三碗米飯,陶緹心滿意足的往椅背上一靠,只覺得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裴延用清茶漱過口,動作優雅的擦了下嘴角,靜坐了片刻,問道,“到庭院走走,消消食?”
陶緹答應下來,閑適起身。
外面的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墨色天空上掛著零零散散的星子,少卻明亮。
瑤光殿的后院很大,四處掛著黃澄澄的宮燈,散發著朦朧的光。
兩人并肩走著,晚春的風溫柔輕拂。
走了有一段,裴延停下了腳步,垂眸看向陶緹,“孤要與你說的事……”
陶緹一頓,再次搶到了他的前頭,“殿下,可以讓我先說么?”
她與他面對面站著,他個子高,足有一米八五,她要與他對視,得仰著腦袋。
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帶著幾分懇請,嗓音也嬌嬌軟軟的,令人無法拒絕,也不忍拒絕。
裴延略一頷首,輕聲道,“嗯,你說。”
陶緹像是鼓足勇氣般,深吸一口氣,柔柔道,“我知道你要去洛陽了,我…我想與你一起去。”
聞,裴延一向平靜的瞳眸中迅速劃過一抹詫異,宛若一潭深淵泛起波瀾。
須臾,他的目光變得專注又嚴肅,沉聲道,“不行。”
陶緹一怔,全然沒料到他是這樣的反應。
與裴延接觸這么些時日,他好像從未對她說過拒絕的話,無論何時何地,嘴邊掛著的永遠是“好”、“可以”、“隨你心意”……
之前她還暗搓搓的想,自己能陪他去,他應該會高興的吧?
畢竟一路去洛陽又無聊又累,有個人做伴會好很多。
可現在,他拒絕的這么干脆,仿佛澆頭一盆冷水,將陶緹一顆心澆了個透心涼。
她錯愕的看向他,清澈如水的黑眸中仿佛染上一層濕漉漉的霧氣,小聲問道,“為什么……”
裴延濃眉擰起,似乎在思索如何答。
陶緹道,“我不怕苦不怕累,也不嬌氣的。你帶我一起,我可以給你做好吃的,還能照顧你。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像是為了給自己添加一些底氣,她站到了一旁的臺階上,縮短了些與裴延的高度差距。
看著面前的小姑娘,裴延沉吟片刻,出聲道,“此去洛陽,可能會風餐露宿,也可能會遇到豺狼虎豹,或是……其他危險。你還是待在宮里比較安全。”
聽到他這話,陶緹腦海中頓時冒出無數的猜想來——
從前陪著老媽一起看電視劇時,好像皇帝啊王爺啊皇子之類的外出,必然會遇到什么亂黨啊刺客啊山匪之類的。
裴延話中所指的,難道是這些?
陶緹眨了下眼眸,古代交通不發達,荒郊野外治安也不算好,這樣想想……的確挺恐怖的。
裴延見她垂眸,只當她是打消念頭了,沒想到下一秒,就見她一臉認真的看向自己,“你怕不怕?”
裴延一怔,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答。
陶緹也不要他回答,自顧自道,“你若不怕,那我也不是膽小之輩。若你怕,怕了還去,勇氣可嘉……那我也沒什么好怕的。”
陶緹覺著昭康帝既然敢派他的寶貝兒子出遠門,肯定會安排足夠的侍衛,保障安全,她對皇帝的安排還是很有信心的。
“殿下,你帶我去好不好,唔,陛下都同意我陪你一起去了!”
“……父皇?”裴延眉梢微動。
“嗯,我今兒個去勤政殿找陛下了。”
陶緹將下午去勤政殿找昭康帝的事與裴延說了一遍。
一開始見到她找上門,昭康帝也很詫異,但還是將她請了進去。
她開門見山說出想陪太子去洛陽,昭康帝斥責她胡鬧,外出辦事怎好帶女眷?礙事又拖累。
于是乎,陶緹與他列出一二三條理由,保證會知冷知熱,將太子照顧的妥妥貼貼。
昭康帝見她說得頭頭是道,且話里話外都透著對太子的關懷,心思也動搖了。
陶緹最后還裝出一副可憐兮兮、戀戀不舍的模樣,說是不舍得太子,牽腸掛肚,思念太苦。
昭康帝見她那哭哭啼啼的樣子,太陽穴突突直跳,倒弄得他是個拆散有情人的惡人似的。
最終,他揮了揮手,沉聲道,“你要去便去,只是你今日說的話可得作數,若是太子回來瘦了半分,朕唯你是問!”
……
“父皇還是很善解人意的,他一聽我能照顧你,就讓我陪著一起了。”
陶緹一臉誠懇的說著,自動忽略了自己在昭康帝面前說的那些“舍不得”的肉麻話。
裴延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有這樣的膽子,竟敢直接跑去找父皇。
父皇是何人,便是幾位公主都畏他,敬他,不敢與他太過親近,說句話都戰戰兢兢的。
“你怎么想到去找他?”裴延問。
聽到他這問題,陶緹瞥了他一眼,霧蒙蒙的眼眸仿佛帶著一些小委屈,“我本來以為,我要與你一起出去,陛下才是會反對的那個……”
沒想到不好說話的皇帝答應了,一向好說話的太子反倒不答應了。
唉,她真是太難了!
裴延俊美的側顏在朦朧光影中變得愈發深邃,晚風吹過,周遭格外的安靜。
好半晌,他才出聲,“你為何想與孤一起出門?”
他問這話時,直直的盯著陶緹的眼睛,仿佛要從她的眼中尋到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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