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陶緹醒來的時候,床邊早就空空如也。
她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這一覺睡得格外的舒坦,她覺得是因為睡前吃飽了的緣故——
“吃飽喝足,煩惱全消。”
她們饕餮族的至理名,還是很有道理的。
確定太子妃要陪同太子去裕王府祝壽后,玲瓏就前前后后忙活了起來——
“主子,到時候你是穿這件菊紋淺金色掐絲外袍,配這條沙綠百花裙呢,還是穿這件霞影色半臂蜜色襦裙?”
“呃,都行。”
“既是老王爺的壽宴,這件新做的水紅色繡桃花瓣對襟長衫好像也不錯,穿著也喜慶,還襯你的膚色……”
“那就這件?”
“且等等,奴婢記得還有一條石青色的宮裙也不錯,待奴婢尋出來給您比一比。”
陶緹,“……”
選定衣裙后,玲瓏又來問了:
“那發髻呢,您想梳哪樣的發髻?到時候肯定會去不少夫人娘子的,奴婢聽說二公主也會去,她向來愛在裝扮上做功夫。頭回太子妃你去甘露宮請安時,她就有意壓過你,這次壽宴,你算是諸位女眷中身份最高的,可不能被她搶了風頭。”
“發髻你也看著辦吧。”
“太子妃與殿下剛成婚不久,那便梳個同心髻,百年同心,和和美美。”
陶緹,“……也行叭。”
這段時間,陶緹明顯感覺到玲瓏對自己越來越親近,話也漸漸多了起來。當然,這毫無疑問是一件好事,說明她對自己在逐漸信任。
不過熟悉起來的玲瓏,好像十分熱衷于將她與裴延配對?
雖說名義上她與裴延的確是一對,但常常聽玲瓏說什么“恩愛如蜜”“舉案齊眉”“琴瑟和鳴”之類的祝福……真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這邊定下發髻,玲瓏又挑起了發飾珠釵,陶緹陪著她選了會兒,便鉆去小廚房,繼續搗鼓吃食了。
幾天的時間眨眼過去,很快就到了裕王爺壽宴當日。
這日清晨,遠方的天色還泛著蟹殼青,陶緹就被玲瓏從被窩里叫醒,拖去了菱花鏡前梳妝打扮。
她迷迷糊糊的眼睛都睜不開,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仰著一張小臉,閉著眼睛,只當自己是個假人模特,隨便玲瓏捯飭。
裴延掀簾走進來時,正好瞧見她這副“任人為所欲為”的乖順模樣。
他緩步走近,靜靜的瞧了一會兒。
玲瓏給陶緹撲了層細膩的薄粉后,又拿起眉黛,準備替她描眉,裴延盯著她那兩道好看的眉,不自覺想起那句“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興致,他突然抬起手,示意玲瓏將眉黛給他。
玲瓏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忙將眉黛給了裴延,憋著曖昧的笑退到一旁。
陶緹那邊還閉著眼睛睡著,全然不知身前已經換了一個人。
裴延伸出手,輕輕的捧住了她的小臉。
他的手掌很大,她的臉又很小,手掌像是個小枕頭般,將她整個臉都給托住。
感受到掌心的溫軟,裴延唇角微翹起,他彎著腰,俊秀的眉眼間滿是認真,動作輕柔又謹慎。
小姑娘的眉形長得很好,不疏不密,淡淡的墨黑,眉尾細長而彎。
眉下是一雙圓圓的大眼睛,有褶皺明顯的雙眼皮,不上妝的話,自然的眉配上大大的眼睛,顯得清純,更顯得稚嫩,像是沒及笄似的。上了妝之后,她的五官顯得更加精致,明艷中透著幾分嫵媚。
畫好兩道眉后,裴延欣賞了一番自己的作品,覺得很不錯。
他抬手捏了捏陶緹軟乎乎的小臉蛋,嗓音低啞道,“小懶蟲,快醒醒。”
這溫柔耐心的輕哄,聽得玲瓏及其他宮人都面紅耳赤,更別說陶緹了。
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美得人神共妒的臉龐,視網膜真是受到極大的沖擊享受。
然而,更具沖擊力的是那句飄進耳朵里的“小懶蟲”……
酥酥麻麻的嗓音,輕輕敲擊著耳膜,陶緹只覺得一陣電流從她的腦門直接傳到了尾椎骨,她的尾巴……哦不對,她這會兒沒尾巴了。
如果她能化回獸體,這會兒肯定沖他搖尾巴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陶緹白瓷般的臉頰頓時布滿紅霞,啊啊啊啊好羞恥,自己怎么會想朝他搖尾巴,自己又不是窮奇那只色狗!
“殿、殿下,怎么是你……”陶緹磕磕巴巴的問。
“見玲瓏在替你梳妝,一時突發奇想,便想幫你畫眉。”
裴延沉靜的眸光望向她,眉眼間透著幾分自責,垂眸道,“孤是不是冒犯了,對不住……”
陶緹回過神來,看他面露傷心內疚的神色,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只是有些驚訝。”
說著,她為了寬慰裴延,還朝鏡子里照了下,夸道,“殿下,你畫的很好看誒!”
裴延給她畫的是遠山眉,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這眉形與陶緹的眼形很是相配。
陶緹還展示給玲瓏看,“玲瓏,你是梳妝的行家,你說,殿下畫的是不是很好看?”
玲瓏看了眼,笑道,“是,殿下用心畫的,自然好看。”
見狀,裴延輕笑一聲,將眉黛放下,溫聲道,“孤先去外頭等你,不攪擾你梳妝了。”
“嗯。”陶緹低低的應著。
等他走后,陶緹佯裝生氣的瞪著玲瓏,“殿下來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哼,下次做好吃的不分你吃了!”
玲瓏抿唇笑道,“殿下與太子妃畫眉,乃是夫妻間的閨房情趣,奴婢怎敢出聲打攪。”
閨房情趣……
陶緹臉頰又是一熱,咬著紅唇不再多。
約莫半個時辰后,陶緹梳妝完畢。
她平素都是一副清淡素雅的裝束,如今盛裝打扮一番,莫說東宮宮人們了,就是裴延見到她,深色瞳眸中也略過一抹驚艷。
她是這樣美麗,這樣明艷,令人見之忘俗。
然而,一想到其他人也會見到她這副樣子,他恨不得將她鎖在金屋里,讓她的姿容絕色,日日夜夜,只為他一人綻放。
感受到裴延直勾勾看來的目光,陶緹有些緊張的捏著裙擺,嗓音輕輕軟軟,“殿下,我這副打扮……可還行?”
“很好看。”裴延笑的溫潤,旋即大步走到她的身邊,自然而然的牽住了她的手。
陶緹愣住。
他、他怎么突然牽手了,難道現在就要開始演恩愛了么?
裴延感受到她指尖的顫抖,大掌裹緊了些,溫聲道,“走吧,該出發了。”
“嗯,好的。”
陶緹長睫微動,全然沒注意到男人眼底那激烈涌動的暗光與滿滿掠奪的欲.念。
*****
延壽坊,裕王府。
作為延壽坊最大最豪華的王府,裕王府占地六百畝,其間假山池塘、園林樓閣、佛堂家廟、房屋千間,格局廣闊,豪奢蘼雅。王府的正門更是氣派非凡,朱紅鮮亮,門廊精美,兩頭石獅子寒目圓瞪,威風凜凜。
從巳時開始,大門口停下的馬車絡繹不絕,有翠蓋珠纓的,有黑漆齊頭平頂的,有七彩琉璃的,有紫蓋翠帷的,一輛賽一輛豪華。
府內更是熱鬧非凡,人來人往。
裕王爺身份貴重,尋常賓客輕易見不到。在外待客的是裕王世子及幾位能干的嫡系孫輩,負責在承泰閣招待男賓;世子妃及孫媳婦則負責接待女賓,一群人都聚在芷蘭院。
且說周皇后聽聞昭康帝派太子來裕王府祝壽,自然也交代了三皇子裴長洲,讓他也備上厚禮,去給裕王爺祝壽,以表孝心。
裴長洲來了,裴靈碧自然也不會錯過這熱鬧,兄妹倆一個備上厚禮,一個盛裝打扮,搶在東宮之前來了裕王府。
可老裕王上了年紀,脾氣越發的古怪,就算知道皇子公主來了,也沒打算見一見。
裕王世子只好腆著臉,好聲好氣與裴長洲和裴靈碧解釋了一番,說是御醫交代了老王爺要靜養,不好見客。
裴長洲心有不甘,覺得這裕老王爺有些倚老賣老、不識抬舉,但轉念一想,自己既然都見不到,待會兒裴延來了,也注定是要吃閉門羹的……
想到這里,他心氣順了些,面上笑得恭順寬仁,“皇叔客氣了,四叔公是長輩,若要靜養,我們做小輩的自然不好打擾。”
“那三殿下隨我去前廳喝杯茶。”世子滿臉堆著笑,又對嫡女裴思敏吩咐道,“敏敏,你帶你堂姐去芷蘭院玩。”
裴思敏脆生生應了一聲,笑瞇瞇湊到裴靈碧跟前,“碧姐姐,咱們走吧,周家的沐顏姐姐,還有黃家的娟姐姐都來了呢。”
聽到這話,裴靈碧挑眉道,“沐顏前陣子不是染了春癬么,這就出來了?”
裴思敏聳了下肩膀,笑的有些幸災樂禍,“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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