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是大韻的根基,雖然在上層的所有人都沒有認真地去看過那些人,也從來沒有把他們放在心上。
犧牲那樣一部分不出聲也不敢出聲的人,是心安理得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百姓們往往逆來順受,沉默的接受上位者給予自己的一切,哪怕橫征暴斂的日子,他們都能夠為了親人和生活而繼續忍耐下去。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安王的腦子里忽然就蹦出來了這么一句話,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就是身在這個特權的階級里,從小到大就享受著這種種的便利。他不覺得自己的特權是值得羞恥的,但是正因為這樣的特權,他更覺得不能夠因為自己站得更高而忘了腳底下的那群沉默的人們。
可是沉默,便往往代表著被遺忘。
雖然對于安王這忽如其來的靠近有些疑惑,不過洛青菱可以看得出來,安王的心情并不好。應該是為了這場暴雨而遭殃的百姓感到頭疼罷?安王雖然不說,平日里也沒有怎么表現出來,但他對于大韻的百姓們還是真心關心的。
其實安王自己不相信皇上選擇的人會是他的時候,洛青菱倒是覺得皇上的選擇是很有道理的。
太子是好人沒錯,但是太子并不熱愛那個位置,也不會真心覺得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應該主動地去承擔起什么樣的責任。他大概只會習慣性的去當一個好人,然后覺得疲累,因為那不是他所渴望的日子。
他不會懂安王對于當皇帝的熱忱,并不是完全的出自于對權利的渴望。
也正是因為太子的那種抗拒和唾手可得的不珍惜,才讓安王覺得憤怒,也覺得悲哀。所以雖然當初目睹了安王和太子之間的事情,但是洛青菱覺得自己是可以理解自己身邊的這個男人的。
并不是借口,而是真的能夠理解他的心。
這個大韻,不僅僅是莫家人的大韻。當初皇上就曾經說過這句話,許多人引為經典,但是他們并不懂得皇上當初說出這句話的意思。
洛青菱想,安王應該是懂的,因為他不僅僅認為皇帝就是生殺予奪的那個人,更多的是責任。
所以,當得知皇上當初選擇的人是安王的時候,其實她是絕對可以理解的。只是安王自己身在其中,所以難以轉過那個彎來罷了。
因為只有安王,才是真真正正地渴望著那個位子的,他是絕對知道,那個位子所帶來的權利和責任的人。
不是隨心所欲,不是為所欲為,而是整個大韻那些沉默的百姓們沉重的眼神。
權利和責任,從來都不是分割開的東西。安王渴望權利,同樣的也明白責任,這才是先皇選擇他的理由。那些因為渴望著萬人之上的權利而爭奪皇位的人,先皇如何能夠放得下心來呢?
就算他再怎么寵愛太子,也不可能把這整個天下交給一個并不熱愛它的人的手里去。
如果是沒有選擇也便算了,但當有了選擇的時候,太子顯然并不是那個最好的選擇。
外面的雨聲愈發的明顯,在屋中開始沉默下來的時候。氤氳的水汽陰陰涼涼的從窗門的縫隙里鉆了進來,讓屋子里的氣溫都降了許多。一陣細微的風吹來,惹得洛青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感受到洛青菱的顫抖,安王這才回過神來,暗罵自己不夠細心。
他從箱子里拿出了一床軟毯,細心的裹在了洛青菱的身上,輕聲對她說道:“你一向怕冷得很,還是坐到床上去吧,不要著涼了。若是覺得無聊就睡一會兒,等雨小點兒了可以把睿兒抱過來跟你一塊。”
“怎么?你要走了么?”
安王忽然的舉動讓洛青菱有些心慌,拉住了安王的手。
他點了點頭,“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屋子里便是,我讓丫鬟們進來陪你。”
“這外頭的雨大成這樣!還有驚雷不斷,你何苦在這個時候出去?有什么事兒找個人傳話不就是了?等雨停了再去也不遲……”
安王的面色沉了下來,輕聲說了一句,“我怕……等雨停了的時候,就真的遲了……”他頓了頓,看見洛青菱擔憂的神色,臉色也緩和了一些,“不要擔心,總會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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