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了洛青菱的聲音,卻聽的不甚清晰,因為耳邊似有耳鳴聲嗡嗡作響。他盡力的對準洛青菱的方向,以免被她看出自己的異常,露出了一抹笑容。
洛青菱看著他對著自己的右手努力露出的蒼白笑容,心頭忽然就一酸。
她緩緩地嘆出了一口氣,蹲了下來,將安王給的解藥送入了太子的口中。
太子也不知是太過于信任她,還是因為痛苦的折磨而沒有了力氣,總之在洛青菱喂藥給他的時候,他并沒有一丁點的反抗,而是無比順從的將那顆藥丸給吞了下去。
明明已經沒有了多少的力氣,還要費力去吞下那顆藥丸,著實是有些艱難。
洛青菱從他身后的馬鞍后拿出掛在馬鞍上的水壺,將他扶起擰開了水壺嘴,幫著他喝下水好送藥入喉。
只是那藥丸似乎有些太大,而且有些不化水,所以太子吞咽的有些困難。只得將苦澀的藥丸一點點咬開,再隨著水流吞下去一些。
看到他這樣備受折磨的樣子,洛青菱的眼圈有點紅。
在太子終于服下了解藥之后,他的表情變得輕松了些許,比起之前那般隱忍著痛苦的樣子,看上去要好很多。看見他這般,洛青菱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氣。
幸而安王還算沒有徹底斷了良心,給的是真正的解藥。
自從洛青菱重生了之后,她便覺得自己的這輩子就是憋屈的代名詞。
上輩子縱然活的沒臉沒皮,后來又遭人陷害,一生都被人鄙夷,算得上是苦難多舛的一輩子了。
可是這一輩子,雖然變成了洛府的嫡女,有了從出生就有尊貴身份和錦衣玉食,可是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一的收獲,大概就是老夫人和洛禮明,以及如今在她身邊的這群丫鬟們了。
從重生伊始,她便開始綢繆將來。
有自己的手下,接手了暗樓,還跟金家搭上了關系。可是這一切,最終都被皇太后給打碎了。
也許在皇太后看來,這不過是螻蟻的小打小鬧,可是這些東西,都是洛青菱所有的心血!
皇太后要碾死洛青菱很簡單,可是洛青菱不甘心就這么被碾死。然而為了不拖累身邊的親人,她依然妥協了。明知道是棋子,明知道是螻蟻,明知道是被利用,明知道要嫁的那個男人是什么樣子,她還是不得不妥協了。
所以洛青菱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甚是憋屈,可是如今看著太子,她卻忽然涌出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受。
太子從一出生起,便是這大韻的太子,高高在上,萬眾矚目。
要克制己身,不能驕縱,不能懦弱,不能沉溺女色,不能耽于玩樂。這里不能,那里不能,都因為兩個字,因為他是大韻的太子!
要博學多才,要學會種種樁樁,要讓人交口稱贊。
他背在肩上的責任太多太重,從一個稚兒開始,他便要背著這些東西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還要走的大氣端莊,要走的讓人滿意。
一出生便是太子,注定了的太子,在旁人看來這是何等的福氣,然而對于太子,這又是何等的憋屈!
老天爺往往喜歡將人玩弄于掌心,就好比洛青菱不想嫁給安王卻偏偏不得不嫁給了安王,就好比太子不想當太子卻偏偏一出生就是太子,就好比安王明明有能力卻又不得不屈居人下。
眾人都是無奈,處于高位的踩著旁人的無奈,處于人下的便不得不認命。
所以那些身處在最底層的百姓,便要背負著所有的重負,還要跪拜所有人,樂呵呵的覺得能吃點肉便是自己的好命。
何等的悲哀……
洛青菱并不信命,哪怕是老天爺讓她重活了一輩子,她依然不信命。
帝王將相,寧有種乎?
這世間的王朝,哪個不是一次次被推翻又一次次建立而來的?老天爺安排的路,捉弄的手那般強大,可她偏向要對著老天爺怒罵一聲,要走出自己的路來!
戰亂將至,這是何等的好機會啊!
一想到這一點,洛青菱便暗暗握拳,心中開始激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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