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查到了銀花身上的時候,他們這邊的確全部都壓著不動,就是不希望打草驚蛇。可是后來洛云水似乎也查到了銀花的身上,不知她是因為什么而查到的,抑或者查到了一些什么更重要的東西。總而之,洛云水后來把銀花給綁了起來,似乎是想要從她的口中知曉一些什么消息。
只是在她綁住銀花的那天晚上,銀花壓根就還沒來得及說出什么,就已經死在了柴房里頭。
這一條線索就這么斷了,著實是有些可惜……
不過也正是因為銀花的死,洛青菱才真正確定那背后的人,正是那個從來都沉默自律,甚至連門都不愛出最講規矩的徐姨娘。
銀花已經無比的接近她了,若是再牽扯下去,必然會牽扯到徐姨娘的身上。
從先前那幾個死了的人身上就可以看得出來,徐姨娘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只要是威脅到她的,統統都會被她毫不留情的拋棄。雖說如今洛青菱也想不通她究竟是怎么殺死那些人的,可是目標卻是已經確定下來了。
確定下來這一點是出自于兩條線的消息。
第一條來自于銀花自身,她的尸身后來洛青菱讓李姨娘去查探過,同樣是跟那仵作死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沒有外力的侵入,也沒有人謀害,似乎是十分莫名的自然死亡。然而她在死之前,在地上寫了一個字——耳。
乍看之下有些莫名,可若是聯想到陳毅的身上,就可以解釋了。
陳毅的陳字,正是耳東二字結合在一起的。從銀花那歪歪扭扭的字來看,她其實識不得幾個大字,可是偏偏那般努力的留下那個字,還用了幾根稻草遮著。實在是處心積慮,也可以證明她事實上是想留下一些什么的。
第二條消息則是來自于暗樓,自從洛青菱把阿六留在身邊之后,她與暗樓來往的消息便都通過阿六來傳遞了。而暗樓那邊的人并沒有對此事有所置喙,通過許家婆子的幫助,阿六在洛青菱的身邊當了一個二等丫鬟。
暗樓那邊已經查出來了關于陳毅那個神秘的姐姐的一些消息,據說陳毅的那個姐姐,是在被那夫婦收養了一年之后離開的,當時那夫婦還找了很久。倒是陳毅在那段時間里,并沒有顯露出過分的傷心。那對夫婦只覺著他年紀小,大抵還未能懂得姐姐離開的含義,心疼他也就一直沒有說實話。
可如今看來,陳毅分明是早就知曉了他姐姐要離開的事情,并且應該是暗中有聯系的。
后來據村里的一位老人回憶說,那陳毅的姐姐自幼就顯得十分的陰郁不愛說話,而且看人的時候有一股森森的冷意。如果不是他說那陳毅的姐姐的右手上有兩顆上下排列整齊的痣,洛青菱也不敢相信他口中的那個人就是徐姨娘。畢竟像那兩顆痣那般的特征,實在是很難在其他人身上擁有的。
可是那個兒時的徐姨娘,和如今這個溫柔又不引人注意的徐姨娘,實在完完全全的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在洛青菱思索著這些東西的時候,李姨娘忽然起身,面色有些凝重。他丟下了一句話就轉而離開了,“有事先行一步,你們繼續。”
所有人正有些莫名其妙的時候,洛青菱眼尖的看見段慧娘走上了樓。
段慧娘看著李姨娘狼狽逃走的背影,眼角微微帶上了一絲冷意。她垂著臉,十分認真地看了一眼洛青菱,“你同他這般熟稔,當心他最后會在背后捅你一刀!”
對于和李姨娘似乎天生不和并且有著舊仇的段慧娘的評價,洛青菱只是笑了笑,并沒有放在心上。
她看著段慧娘,忽略了段慧娘所說的那句話,轉移了話題,“對了師父,你怎么會忽然過來了?城門那邊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才對。”
段慧娘搖了搖頭,“不是城門那邊出了問題,不過也差不離了。那些流寇把先前逃出城的百姓和周圍村落的百姓都抓了過來,壓在了城下。如今守備大人也在猶豫,不敢下令放箭。而那些流寇在叫囂,說只要開了城門,必然不會騷擾城中百姓,只是要給他們一條活路。”
“真是可笑至極!”洛青菱冷笑了一聲,“若是他們真的有那般的仁慈和善心,就不會用了那些無辜百姓的性命來威脅了。”
“倒也未必,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們想要做到什么,總得要踩在無數枯骨上才能做成的。”段慧娘嘆了一口氣,緩緩地坐了下來,“只有了做成并且建功立業了之后,那些原本的空想才有實現的可能。”
“可若是原本就妥協了走上了旁的道路,在那條路上走到了頂端,又如何能保證還會記得當初的路,并且還有走回去的想法呢?”洛青菱很快的反駁了她。
“你啊……”段慧娘搖了搖頭,倒是沒有跟她爭辯這個問題。
她看了一眼外頭的街上,每家每戶都緊緊地關著自家的房門,沒有人出來關心一下外頭的形勢。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先前這些百姓們都已經聽到了消息,若是在官兵守城的時候在外閑晃,會被當成擾亂城中秩序的奸細抓起來。所以這一日,大家都守在自己的屋子里,憂心忡忡的等著外面的結果。
也只有像段慧娘這樣的身份和武功,才能在外頭往來,但也會遭到盤問。
所以段慧娘到了這兒通知了他們一聲之后,也便不打算離開了。她坐在了李姨娘先前坐著的那個椅子上頭,打趣的眼神看向了洛青菱和趙久楠,并且對著趙寶珠使了一個眼色。
那眼色的含義,大抵類似于你也好來我也好,他們究竟好不好之類的意思。
可惜趙寶珠顯然很難領會這么復雜的眼神含義,對著段慧娘使勁眨巴眼的舉動感到了不解,十分直接的開口問她,“師傅,你的眼睛怎么了?若是有疾,咱們府上有一個大夫最是擅長眼睛的。”
聽到趙寶珠故意裝傻的話,段慧娘翻了一個白眼,直接沒有理她。
而在趙寶珠開了口之后,城門那邊忽然傳來了一陣騷動的聲音,并且還有震耳欲聾的哭聲。似乎是許多人都圍在了一起,為了同一個理由哭號了起來。
聽到這個聲音,段慧娘的面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她微微吐了一口氣,開口解釋道:“那些都是城下被劫來的百姓的哭聲,是那些流寇逼著他們哭號的。因為那些人里頭,有許多人的親戚友朋都在金陵城中。若不是今日守備大人早已經下了死令,讓那些百姓們不要出門,只怕此時城中已經會有大騷動的。”
她搖了搖頭,“就算是那些百姓們沒有騷動,只怕此時城墻上的那些官兵也應該都手軟了。畢竟人之常情,難以對那些父老鄉親們下手啊!”
聽到段慧娘的話,洛青菱的眉頭微皺。
若是如此的話,這場仗還要怎么打下去呢?就算守備大人狠下心來,把那些百姓們都射死了,也會落得一個殘暴的名聲。最可憐的,便是那群被劫持而來的百姓們了。
要么是被官兵射死,要么是被流寇殺死,總而之,他們壓根就沒有了活路。
想到這兒,洛青菱握緊了雙手,憂慮地看著城門的方向。
那哭號聲越來越大,仿佛就在眾人的耳邊,而城門官兵們則在這哭號聲的背景里,似乎沉默寂靜的讓人發慌。沒有人怒斥他們閉嘴,也沒有弓箭發出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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