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望說:“我不喜歡殺人。”
韓青點點頭:“我明白。”
離冷良的院子近了,遠遠地,可以嗅到草藥的香氣。
帥望慢慢握緊韓青的手。
韓青立刻覺得,低頭看帥望,帥望一驚,忙擠出一個笑容:“下雪了。”
韓青伸手撫去帥望臉上的雪花,也笑一笑,有一朵雪在帥望臉上化了,變成了一滴水,象淚珠。要求帥望不哭,是不是過了?能哭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韓青輕扣門環,冷良迎出來:“韓掌門!”
韓青微笑,拱手:“我帶帥望給師叔磕頭賠罪來了。”
冷良嗔怪:“掌門這么說,讓我怎么回話?快進來,下雪了,喝點熱姜茶。”
韓青笑道:“師叔原諒我昨天一時情急,竟讓師叔在雪地里等我。”
冷良道:“我都知道了,昨天的事,怎么能怪你,你師父有意為難你,你是說讓我等你回來,可沒說在外面等,我理解,我不會怪你。不過,小帥望也太淘氣,應該教訓。”
韓青苦笑:“這件事,給他的教訓已經足夠了。”
帥望抬頭看了冷良一眼,又垂下眼睛,那一眼象一把帶鉤的刀子,好象落在人身上,能帶來一塊肉般。
冷良安然受之,象什么也沒發生一樣。
韓青拉著帥望坐到熱炕上,笑道:“師叔的姜茶一向煮得最好,我們今天有口福了。”
冷良把姜茶親自捧上來,韓青道聲謝接過來,帥望盯著那杯茶,微微發呆,可是冷良把茶杯放到他手里時,他也回過神來,苦笑一下:“我自己拿就行了。”
冷良道:“別發呆了,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你吸取教訓也就是了,想太多,也沒什么用。”
帥望什么也不說,一口把茶喝干,沉默。
韓青慢慢喝茶,一只手輕輕握住帥望的手腕,象是安慰,象是保護。從帥望的手腕處,再一次感受到脈博跳動的異常,韓青抬起眼睛,看看冷良,冷良沒有表情,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韓青看看帥望,難得小帥望的臉上,也沒有表情,眼睛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他心里想的什么。可是韓青悲哀地感受到,帥望手腕上,那博博跳動的脈象,象海浪敲擊礁石,洶涌澎湃。
韓青把茶放在桌子上,輕輕咳一聲:“我們走吧。”
韓青靜默了,難怪帥望不肯說。原來是冷良。
這些日子,冷良雖不肯教帥望,可是帥望在他那兒學到的本事已足夠讓冷家人吃足苦頭,冷良嘴里的不肯教授,韓青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冷良不敢擔這個師徒的名份,可是冷良與小帥望確有師徒之實。冷良,在帥望眼里,是少數幾個親人之一,被親人背棄,總讓人痛得忘了還手。
也許,這是小帥望唯一能做的堅持吧,當背叛來臨,當親人一個個離去,唯一能做的,只是我堅持唯護他,不管他做過什么,只當一切都沒發生,只希望一切都沒發生,只因為,生命中許多事留不住,固此,絕望地抓住就不肯放手,錯了也再所不惜。
如果生命中沒有親情與友誼,生命還值得掙扎嗎?
韓青回到冷秋處復命:“是冷良。”
冷秋點點頭:“居然是他,我還以為他很惜命。另兩個呢?”
韓青道:“冷湘冷玉不知情。”
冷秋道:“他們沒得到機會。”
韓青沉默一會兒:“可是,每個人面臨考驗時——”
冷秋擺擺手:“我不想聽,韓青,讓我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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