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考很混亂。
簡子星整個人仿佛都是飄著的,大腦經歷了一整天的空白,回到宿舍后完全想不起考過什么。
只記得一道植物無氧呼吸的填空,他當時一邊寫馬鈴薯玉米甜菜,一邊胡思亂想。
老爸會不會變成馬鈴薯。
那老爸以后要靠無氧呼吸了嗎?
馬鈴薯無氧呼吸會產生很多乳酸的,老爸躺在那里渾身都酸卻無法說出來,要酸一輩子。
太慘了。
“哎,子星。”高昂踩在梯子上看著他,“還沒消息?”
簡子星搖搖頭。
“別想了。”高昂唆著腮幫子,伸手搓搓他的膝蓋,“就算過了一周時限又能怎么著,沒人敢說這周不醒就永遠都不會醒。”
“我知道。”簡子星垂眸道:“我都明白。”
高昂嘆息一聲,過一會才慢吞吞從梯子上爬下去。
張僖推門進來,“喲,你倆回來了都,考得怎么樣?”
“我還可以。”高昂說。
“我就不一樣了,我考得相當好。”
眾人不約而同回過頭,門推開,仲辰晃了進來,笑道:“題真的好簡單啊,我連草紙都沒用,用眼睛看一遍全會做。”
張僖和高昂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吐沫,瞪著眼睛不知道該說什么。
簡子星從床上探出頭,平靜問,“用眼睛看完之后,動筆了嗎?”
“象征性動了動。”仲辰嘿嘿樂,打開柜子,老動作掏空書包,往里扔手電筒和繩子。
高昂咂咂嘴,“辰哥買新繩了啊。”
仲辰嗯哼一聲,把包往肩膀上一掄,又回頭沖簡子星眨眨眼,“我走了,賺錢去。”
“……”簡子星面無表情道:“真讓人納悶,宿舍大媽不是說還會繼續查寢嗎,而無信。”
“這樣詛咒和你連床的小可愛是不仗義的。”仲辰笑著說,“好夢啊少俠。”
人走了,高昂嘟囔道:“一天到晚神神秘秘。”
“哎,是不是大佬只和大佬做朋友?”張僖困惑問,“辰哥怎么從來不祝我們兩個好夢?”
高昂一難盡地看著他,“他要是像剛才那樣笑著祝你好夢,你還能睡著?”
張僖:“……”
高昂一把摟住他,背轉過身子說,“所以啊,不是大佬只和大佬做朋友,而是只有大佬才能接得住彼此。”
簡子星躺在床上挨到兩人出去自習,而后掏出手機。
他咬咬牙,給護士發了一條消息。
――“您好,請問我爸爸現在怎么樣了?”
過一會,對方直接把電話撥了過來。
“子星。”護士的聲音很輕柔,但委婉的語氣卻令人從頭到腳都冷起來。
“伯父現在已經徹底脫離危險了,我們也施加了一些局部刺激,但人一直沒有醒來。你明天如果想過來的話就過來看看,或者,周一我們轉移病房的時候你再來也可以。”
簡子星平躺在床上,感覺骨頭縫里都透著冷,左手死死攥著床單。
“好。”他聲音啞道:“那我明天……先不過去了,我……周一再過去吧,給我爸辦那個……”
“轉病房。”對方有些心疼地替他把話說完,“轉病房不意味著我們放棄,但我們的醫療資源確實有限。這種情況下,我個人其實建議你聯系一些私立醫院,病人已無生命危險,剩下的就是投入精力和耐心去療養,私立醫院比公立醫院更加適合。但你也要結合自己的情況,這種療養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會是一筆無底洞的開銷。”
簡子星嗯了聲,氣聲說了句謝謝,手滑下來把電話摁掉。
高昂走時沒有關大燈,在上鋪躺著,光有些刺眼。
他把胳膊壓在眼睛上,靜默地躺著。
手機忽然又震動起來,過了好一會,他才緩慢地拿起來看。
-拽:謝老板晚上好~我在醫院守著怪沒意思,要不你陪我嘮嘮嗑吧。
簡子星有氣無力地打字回復:你想聊什么?
-拽:謝老板回我了誒。
-拽:作為一個馬上就要領工資的窮光蛋,我的小心臟非常雀躍,謝老板今天過得怎么樣,開不開心?
簡子星把那短短兩行字看了好一會,而后回復:不開心。
-拽:qaq
簡子星打字:你好像很容易開心。
-拽:我也有很多不開心。但我要領到工資了,領到工資后我要拿著錢請我好朋友吃火鍋,這就非常讓人期待。
-拽:人生事大大小小,但快樂總是很簡單的。
-拽:謝老板,今晚月色很好啊,開心起來嘛p
簡子星有些虛無地扯了扯嘴角。
其實在看到那句“拿著錢請我好朋友吃火鍋”時,他心里有一瞬的松動,雖然只有一瞬。
大概是……不知為何想到了仲辰。一個大大咧咧到了極點,所以讓人想到時會忍不住放松的家伙。
他長嘆一聲翻了個身,轉賬兩百四十塊錢過去:周一我爸要轉病房了,之后如果有需要再找你。今晚也不用盯了,回家吧,沒什么意義。
他發完之后又忍不住有點擔心。
總感覺那家伙失去工作會崩潰痛哭呢。
手機震動起來。
-拽:那,祝謝老板天天開心p
簡子星對著這行字愣了足足有一分鐘,而后才緩緩把手機收起來,閉上了眼。
“睡覺吧小蟹。”他把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中自我催眠似地自自語道:“小蟹快睡覺,明天還有明天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