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里一片寂靜,又走了一會,仲辰看見小食堂,嘟囔道:“你猜今天早餐都有什……”
“我確實怕黑。”身邊的簡子星忽然說。
仲辰腳下一頓,“啊?”
簡子星抬頭看他一眼,表情嚴肅,“秘密換秘密,公平。”
仲辰一個沒忍住樂出了聲,簡子星瞪他一眼,頓了頓又抬手摸上自己的耳釘,說道:“在最黑暗的階段,我搞了這個耳釘,因為只要有一點點光源,哪怕是人眼都察覺不到的,它也能拼命折射,把自己變成黑暗中的一點亮。”
仲辰樂著說,“你不如直接拿手機閃光燈,還能照亮前行的路。再說了,一點亮別在你耳朵上,凈給別人看了,你又看不見。”
“人不能一直依靠外力。”簡子星自然而然地說,“如果怕黑就把亮光拿在手里,就會永遠怕黑。”
仲辰腳下停頓,朝他看過來,“所以潛臺詞是,你把亮光放在自己身上,要自己成為那個亮光,是么?”
簡子星沒再說話,仲辰忍不住感慨,“牛逼啊……“
“哎不過也沒用。”某人又自說自話地樂了起來,“你該怕黑還是怕黑。”
簡子星非常想要殺人。
可惜已經錯過了最月黑風高的時間。
仲辰嘿嘿嘿樂了半天,而后笑容忽然收斂,黑眸深處仿佛凝縮了一瞬,輕聲道:“你是挺……敢想敢拿的,比如那個比賽吧,連我都知道那種比賽超級難。”
“既然想要,為什么不敢拿?”簡子星反問。
仲辰笑了笑,別開頭去看著水泥操場上的籃球架,過一會輕聲說,“我就不敢。我希望我爸還活著,但我不敢找他。我守著這點兒生不見人死不見尸的小火苗,只敢在他消失的地方傻等,甚至連主動行動都不敢采取。”
簡子星聞停住腳,看著他,眸中有些意外。
仲辰依舊懶洋洋地笑,眼神卻比平日多了絲空洞,過一會后他又抬手捏住簡子星的帽檐,看著他說,“所以我不如你。我就表面橫,其實是個熊包。”
“你不是。”簡子星猶豫之下沒有拍開他的手,就那么被捉著帽檐,說道:“你可以說自己窮鬼、餓狼、大臉怪、迷惑精,但你不是熊包。敢一個人凈身出戶跨省來復讀,就不是熊包。”
“操。”仲辰氣樂了,“接著罵,你怎么不借著機會罵死我啊?再給你八百字發揮空間。”
“滾啊。”簡子星沒好氣地打開他的手。
“但我可以幫你找你爸。”他邊走邊說道。
“嗯?”仲辰頓了下,立刻說,“不要,沒門,不找。找了就沒了。”
“這是什么破理論。”簡子星沒忍住翻了白眼,“您這邏輯體系可真對得起高考一百九十二分的名聲啊。”
“那可不。”仲辰嘖嘖兩聲,跟著他往宿舍樓背面那條小路上拐,走了兩步又忍不住說,“說好啊,不找。”
簡子星沉默。
“哎,真別找啊。”仲辰又忍不住用肩膀撞他,“真別找,學霸大人,佩奇君,求求了。我就怕這個,一提起來我心里都得緊好幾天,你就讓我在殼里縮著慫唧唧地等吧。”
簡子星白眼斜他,“不找就不找,反正是你的事。”
“哎。”仲辰松了口氣。
“以后不許叫我佩奇。”簡子星又說,“能不能對天天救濟你的人有點尊重?”
“尊重啊,在你面前我就是個弟弟。”仲辰又恢復了大大咧咧的樣子,倒退著走,邊走邊笑說,“你是佩奇,我是你的弟弟喬治。”
“滾。”簡子星抬腳就要踹,剛一抬腿,腳上折騰了一宿的拖鞋竟然飛了出去,于是他又黑著臉在某人的憋笑聲中單腳蹦了兩下去撿。
腳剛伸回暖烘烘的拖鞋里,耳邊那個煩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簡子星沒好氣地說道:“和你這種人同桌同宿舍我真是倒了一百八十……”
仲辰瘋狂搗他,壓低聲道:“別八十了,咱倆涼了。”
“什么涼了熱了的。”簡子星一臉暴躁地順著他扭頭,而后,默默僵在原地。
三宿大媽正坐在宿舍樓后面的窗戶底下嗑瓜子。
手里抓一把,屁股邊上兩個大塑料袋,一個裝瓜子,一個裝瓜子皮,裝瓜子皮那個目測重量是另一個的三五倍。如果仔細看,里頭還有喝空的紅牛易拉罐。
“喲呵,六零三的兩位高四大佬回來啦。”她拍拍手站起來,笑容像某個愛用暴雨梨花針的老嬤嬤。
“沒想到高三現在半夜還安排我們偷摸查一次寢吧?”她說著,用胳膊肘撞了撞活動的那扇窗,“這窗戶壞了,讓上一屆的某些皮學生翻了一整年,你們真以為學校后勤都是傻子啊?這壞窗戶就是專門留在這釣魚執法的,一抓一個準!”
簡子星:“……”
仲辰:“……”
“都給我立正!”大媽忽然一聲暴吼,“貼墻根站著去!六點半你們胡主任上班了讓她來領你們!”
仲辰嘆了口氣,“姐姐,看在我倆長得帥都配住六零三的份上……”
“獎勵你們再抱個頭。”大媽微笑,臉又倏地一變,“站著去,抱頭,快!”
“這個女人是唱變臉戲法出身的。”仲辰絕望地舉手兜住后腦勺,凄凄慘慘地往墻根底下一杵,嘟囔道:“昨晚真不該外出,我恨我自己。”
簡子星冷漠臉抱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倆人胳膊肘摞在一起,他又抬腳逼仲辰往那邊哨了哨。
“我也恨你。”簡子星咬牙切齒,“咱倆,一生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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