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是地痞罪犯的兒子,是么。”仲辰打斷他,無所謂笑笑,“這話是我放出去的,和東門外頭那些老大說的。”
“那事實呢?”簡子星凝視著他。
“事實如你所見。”仲辰說,又摸了一下脖子,“我爸的仇人來報復,把我摁在地上,不跪下就剁脖子。”
簡子星垂下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然后呢?”
“跪是不可能跪的,別說剁脖子,就算把我一帥哥剁成帥醬我也不可能跪。”仲辰嘖了一聲,又隨手拎起一串羊腰咬了一口,“然后那人就真的把刀往下壓,一把水果刀,鈍了吧唧的也不太行,特別疼,我真以為我得死了,然后我媽帶著警察來了。”
簡子星沉默。
仲辰嘆氣,長腿在桌子底下伸開,“但我現在后悔了,再來一次我就跪了。”
“為什么?”簡子星問。
“因為我看見我媽哭。”仲辰視線錯過簡子星的臉,看著外面嘩啦啦的雨簾,輕聲道:“那天之后就長大點,這輩子都不想再看我媽那么哭了。嘖,我以前確實是個憨批。”
“你現在也是。”簡子星嘴角往下拉了拉,在仲辰伸手要拿肉之前搶到,然后在仲辰奚落他幼稚的眼神里輕輕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迸發,他垂下眼,又喝了一口白酒。
仲辰他爸真的是罪犯嗎。
也許是,也許不是,仲辰是個猜不透的人。
炒面是老板拿小鐵盆端上來的,目測三包方便面的量,簡子星簡直忍不住懷疑這是一家養豬場。
但仲辰吃的很香,筷子一挑就是半包面,稀里呼嚕往嘴里卷,一口面一口肉,吃飯比學習扎實多了。
“你呢?”仲辰把炒面吃到底,酒也喝空了,四處看了一圈后理直氣壯地把簡子星的酒拿過來放在自己面前,看著他,“你有什么秘密?”
“沒有。”簡子星漫不經心地錯開視線,“如你上午所見,被人強行篡改了志愿,重來一年而已,簡單明了。”
仲辰勾勾嘴角,“老子信了你的邪。”
簡子星沒吭聲,過一會他又垂眸說,“節外生枝很多,但本質確實如此。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就這樣。”
仲辰挑眉,“wmrc?”
簡子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真的沒文化。”仲辰嘆氣,“你得承認,高考一百九十多的人也是有智商的。”
簡子星喉結動了動,“不好意思,我沒法承認。”
仲辰:“……”
“高考一百九十多……”簡子星認真地看著他,“太難了,我想不透到底要空著多少題才能這么低。”
“想試試?要不明年高考你試試只去考一門理綜。”仲辰滿臉嚴肅。
簡子星耿直搖頭,“對不起,我今年理綜三百。”
小燒烤店里安靜了一秒。
仲辰忽然嘶了一聲,靠在墻上,“真假啊?”
“真的。”簡子星垂眸吃肉,“理綜三百,數學一百五,英語一百三,語文一百一,都很整。”
“不是,少俠。”仲辰皺眉,“您這偏科是不是有點嚴重?”
“跟你比,是的。”簡子星平靜地抬眼看他,“你均分五十?”
仲辰一拍桌子,“語文七十呢!”
身后烤肉店老板一聲嘆息。
簡子星沒忍住笑了,“厲害死你了。”
一頓燒烤,配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進行了足足兩個小時,吃到簡子星都困了。
仲辰拿起最后一串肉筋,吃了幾口后,又把簽子橫過來伸到簡子星嘴邊。
“干什么?”簡子星有些懨懨地撐著臉頰。
“最后一口給你,這是福根。”仲辰說,“把福根吃了。”
“迷信。”簡子星撇撇嘴,猶豫了一下,還是就著那根竹簽把最后一口肉吃掉,扎實筋道的口感,咬開竟然還有汁,確實是神仙。
“我走了。”仲辰一下子站起來,“晚上不回宿舍啊,我還有事要辦。”
“又來?”簡子星無語,“東門外的老大們還沒被你收拾齊全?”
“收拾他們來錢太慢了。”仲辰沖他神秘地眨眨眼,“我最近認識了一大老板,幫他干活來錢快。”
“……別犯法。”簡子星說。
仲辰笑瞇瞇,“那得看我老板怎么使喚我了。”
簡子星有些無語,轉身結完賬出來,見仲辰一只腳白襪子踩在地上。
黑燈瞎火,跑丟的鞋沒找回來,只好在路過的賣店里買了雙新襪子穿。
“哎。”仲辰忽然回過頭來,問道:“你直接回宿舍是吧?”
簡子星嗯了一聲,“不打算回去自習了。”
“那成,借我一只鞋。”仲辰說。
“什么意思?”簡子星愣住,“讓我給你一只鞋,我光腳回去是嗎?”
“你直接回宿舍啊。”仲辰一臉理直氣壯,“我晚上說不定有緊急情況,光著腳怎么幫人辦事啊?”
簡子星:“?”
“脫啊,少俠。”仲辰一屁股坐下,“有點同桌情同室誼行不行啊?”
簡子星深吸一口氣,“朋友,我鞋碼至少比你小兩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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