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檸嘆口氣,叫住服務生點了一堆顧桉喜歡吃的,又問她:“喝什么?”
“酒,”顧桉軟著小鼻音,“要喝酒。”
她記得她第一次喝酒,喝幾口就暈暈乎乎,小腦袋瓜根本無法運轉。
“行吧,”江檸答應她,“反正我在這看著你,安全。”
一個小時后。
對面的小醉鬼耷拉著小腦袋,紅著小臉,像塊酒心巧克力。
“顧桉,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顧桉搖搖頭,回家會見到他,見到他會很難過,“我不要回家。”
“那你和你哥哥說一聲,去我家好不好?”
明天就開學了……
如果她今天見不到他,那等她下次回來,他會不會已經結婚了呀?
江檸心疼,又毫無辦法,最后靈機一動,打電話給江硯。
“小叔叔,我同學喝醉了,但是我聯系不到她家人,你能聯系到她哥哥嗎?姓顧,叫顧楨。”
江硯到的時候,小朋友迷迷瞪瞪坐在餐廳沙發,抿著嘴巴發兔子愣。
江檸見到他,就條件反射地害怕,更別提他今天看起來尤其不好惹:“小叔叔,怎么是你來,她哥哥呢?”
“在加班。”
江硯冷著臉,目光掃過桌上酒瓶,周圍空氣氣溫驟降十幾度,江檸無意識蹭蹭手臂。
她小叔叔頂著一張人間絕色臉,撩起眼皮看她:“你喝了沒,怎么回家。”
“我沒喝……”小叔叔生氣的樣子實在嚇人,如果沒點兒承受能力,江檸現在已經鉆到桌子底下:“我男朋友來接我……”
入秋之后,荊市晝夜溫差變大。
晚風一吹,顧桉打了個哆嗦,小腦袋也清醒幾分。
她察覺他的襯衫落在她身上,帶著跟他懷里一樣的薄荷味道,她鼻子一酸,氣鼓鼓道:
“壞蛋,大壞蛋。”
“哥哥怎么壞了,”江硯皺眉,似乎被氣笑,修長手指戳上她額頭:“為什么喝酒。”
顧桉垂著眼。
他不光不壞。
還特別特別好。
讓人忍不住想要據為己有的那種好。
得是多幸運,才能被這樣的人喜歡……
以后沒有人會把她當小朋友寵著。
這個人最最溫柔的一面會留給那個和他相伴一生的人。
顧桉站定,仰起小臉看他,月光落在她眼角眉梢,顯得格外柔軟。
“江硯哥哥,我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從我十六歲開始,就喜歡他了。”
明明她的十九歲生日,愿望只剩江硯平平安安這一個。
而等他人負著重傷回來,她又開始奢望他也喜歡她。
為什么她想要的越來越多。
人都是這樣貪心的嗎?
江硯怔住,面前小姑娘眼睛凝著水汽濕漉漉,是在極力忍著委屈。
“那他呢。”他聲音很輕,落在耳邊。
顧桉蹭蹭小鼻尖兒,努力壓下想哭沖動,彎著嘴角笑著搖頭,“他不喜歡我。”
下個瞬間,江硯彎下腰,手撐在膝蓋看她。
月光溫柔,月光下的人尤其,天邊朗月不及他眸光萬分之一皎潔。
他心無旁騖安靜看她,眼里只映著她一個人的樣子,手覆在她發頂輕輕揉了揉,帶著寵溺和哄人意味。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喜歡你。”
“所以我的公主殿下,不準難過。”
顧桉拼命咬著嘴唇,才沒有讓眼淚決堤。
那你呢?
那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我喜歡四年的人是你啊……
翌日,開學。
顧桉聽見江硯出門跑步,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10公里,配速不到五分鐘。
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做好早飯,并且在電飯煲貼上小便簽:“哥哥,我去學校了,再見啦!”
她坐上最早一班車,天剛蒙蒙亮,就已經吃到校門口的雞蛋灌餅,喝上紅棗豆漿。
一直到晚上,另外三個室友才陸續到齊,每個人進門都帶一臉“假期后遺癥”,可是聚到一起,嘴又開始叭叭叭聊得停不下來。
“顧桉,你今天怎么來這么早,長大了不想家了?”
“嗯!閑著沒事兒,就提前回來啦。”
因為在家看到江硯,會覺得很難過,她連再見都不敢和他說。
是不是等她下次回家,他都訂婚領證辦婚禮了……
只要他想追,怎么可能有追不到的小姑娘,他都不用勾勾手指,她就喜歡他四年。
可是喜歡那么久又怎樣,還是沒來的及表白。
顧桉突然想起那張寫著“江硯,我喜歡你”的明信片。
等下次回家,一定不能忘記去店里取回來,不能給他徒增煩惱。
“你男神呢?暑假這么長,就沒有一丟丟進展?”
顧桉莞爾,語氣輕快:“以后不要跟我提他了哦,我剛知道他有未婚妻。”
比起去年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是否活著,今年已經很好很好了。
他雖然有未婚妻,或者不久之后,未婚妻會變成江太太,但是他人安然無恙。
這是她十九歲時的全部心愿。
宿舍另外三人呆若木雞,沉默半晌,看向顧桉眼神都帶著憐愛和心疼。
“你不要太難過了。”
“就是,不就是個帥哥。”
“他還那么老,今年新生馬上就來,小奶狗學弟不可嗎?”
顧桉的小單人床那么一點,現在另外三個都擠過來,滿滿當當,嘰嘰喳喳,把她圍在最中間。
她又忍不住想笑,“我手機來電話了,我接個電話。”
“誰呀?”
“漫畫社社長。”
“他之前不是被你拒絕了嗎?”
顧桉小呆瓜似的點頭。
“怎么還纏著你……”
“可能有什么事吧?”顧桉按下接聽鍵。
“顧桉,我在你們宿舍樓下。”
“我有話要和你說。”
顧桉:“不可以在電話里說嗎?”
“你如果不下來,我就一直不走……”
漫畫社社長站在樓下路燈旁,顧桉走近,“請問,你找我有事嗎?”
男生低頭看她,一個假期不見,她的小娃娃臉好像圓了一點點,和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沒有區別。
“顧桉,我真的很喜歡你,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來社團報名的時候,我就覺得,就是這個人了……”
顧桉手指無意識揪著t恤下擺,抿了抿唇,有時候拒絕和表白一樣讓人難以啟齒,她不知道怎樣說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猝不及防,手腕被人從身旁握住。
她被那人帶進懷里,鼻腔是她熟悉的薄荷味道。
她驀的抬頭,整個人都傻掉,呆呆愣愣說不出話。
眼前他下頜白皙線條利落,鼻梁挺直,俊臉覆著霜雪,一雙漂亮眼睛寒光畢現。
他修長手指下滑,第一次,把她手握在干燥掌心,十指連心,心跳陡然加快。
大腦一時空白難以語,可關于他未婚妻的片段,卻段段清晰。
——那他很喜歡很喜歡她嗎?
——他出發前,遺囑只有兩句話,其中一句就是,如果殉職取消婚約。
——等他傷好之后跟領導請假的時候,說的就是,他要去追他未婚妻。”
——所以,你覺得他喜不喜歡她?
而下一秒,他聲音落在耳邊,帶著令人膽寒的冷意:
“謝謝你喜歡我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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